
“嗯,你刚才不是喝了不少水吗。现在试试。”

你认真的吗。你站在那儿看着我。你叫我尿。你当这是表演吗。
我站在原地没动。他也站在原地没动。我俩就这么对峙着,沉默蔓延在客厅和阳台之间。大概过了三十秒,他叹了口气。

“行,不着急。你记住了就行。”

我记住了。我当人的时候尿了二十六年,我还能不知道怎么尿吗。
不过说实话,确实有点想上了。刚才那半碗羊奶在肚子里晃悠,膀胱传来一阵熟悉的信号。我抬头看了他一眼。他还站在那儿。

你能不能回避一下。

算了。你是主人。你看吧。反正我现在是狗。
我走回阳台角落,踩上那块蓝色尿垫。这是我第一次以狗的身份正式使用厕所。我低头闻了闻,尿垫有一股淡淡的塑料味,不难闻。我找了个中间位置,后腿微微下蹲——
好了。
整个过程三秒钟。干净利落。我抖了抖毛,从尿垫上走下来,抬头看他。
他站在阳台门口,表情从“随便看看”变成了“有点惊喜”。

“哟。”

“汪。”

小意思。

“你这么快就学会了?”

“汪!”

这有什么难的。我当人的时候上了二十六年厕所。不对——这话听着怪怪的。反正就是小意思。你别夸了。再夸我尾巴要摇断了。
他走过来看了看尿垫,又回头看了看我。他的表情里有一种“这狗是不是有点聪明”的疑惑。我回看着他,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维持在“普通小狗正常发挥”的范畴里。

“行啊呆米。”
他蹲下来挠了挠我的下巴。

别挠了。我要骄傲了。尾巴已经控制不住了。
从那天起,我的厕所训练就算是完成了。宁哥隔一天会换一张新尿垫,我每次尿完他就过来处理一下,嘴里偶尔念叨一句“好狗”。这个词我听了很多次,一开始觉得有点怪——当人的时候没人管我叫过“好狗”——后来也就习惯了。这算个身份转换吧。
接下来的几天,他像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开始给我立规矩。
我趴在客厅地板上啃磨牙棒的时候,他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突然抬头看我。

“呆米。”

“呜?”

“不准咬电线。”

我没咬电线。我在啃这个。这个是你给我买的。绿色的,骨头形状。

“拖鞋也不行。”

我没咬拖鞋。我就趴在上面。

“沙发不能挠。”

我爪子这么短我挠什么沙发。

“进我直播间的时候别碰麦克风线。”

我上次只是从旁边路过。蹭了一下。我连碰都没碰。
他念叨完这些,低头继续看手机。我趴在原地,嘴里叼着磨牙棒,心想:他这是在养狗还是在念经。
然后第二天早上,他刷牙的时候我跟着进了卫生间。我蹲在门口,抬头看他。他吐了口泡沫,低头看我。

“卫生间不能进。”

我已经进来了。

“出去。”
我退了出去。
他洗完脸出来的时候,我坐在门外等他。

“好狗。”

你这教育方式很矛盾。我进来你不让。我退出来你夸我。你到底要哪样。

“厨房也不行。”

我上次在厨房门口趴着。我没进去。
他出门之前蹲在门口穿鞋,我坐在旁边看。他穿完一只鞋,抬头看我。

“在家好好的。别拆家。”

“汪。”

我连家都拆不动。我咬个拖鞋都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