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滴血认亲

夜色如墨，巡盐御史行辕的后院静得有些诡异。

赵凌坐在客房的太师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节奏急促而紊乱。窗纸上映出两个人影，那是赵肃派来的两个贴身侍卫，已经在那站了半个时辰，寸步未离。

“看来，他是真的不信。”赵凌压低声音，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这还没认祖归宗呢，先派了两尊门神把我看死了。”

傅庭芸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神色却比这寒夜还要冷静几分。

“赵肃能坐到巡盐御史的位置，靠的可不是心慈手软。”她放下茶盏，目光扫过窗外，“你今日呈上的账册虽然足以让他震怒，但也让他起了疑心。一个流落在外的私生子，为何会对傅家的内情了如指掌？又为何会大义灭亲，亲手将把柄送到他手里？”

“因为我是他儿子，虎父无犬子。”赵凌调侃了一句，随即正色道，“庭芸，今晚怕是不好过。我方才探过那两个侍卫的底，都是练家子，而且……身上有股子刑部大牢里才有的血腥味。”

傅庭芸抬眸，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刑部的人？看来他不仅要验你的身份，还要验你的胆子。赵凌，这滴血认亲，是生是死，全看这一遭了。”

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名端着托盘的老嬷嬷走了进来。那嬷嬷面容枯槁，眼神却极为锐利，托盘上放着一只青花瓷碗，一碗清水，和两枚银针。

“赵公子，大人有请。”老嬷嬷声音沙哑，听不出喜怒。

赵凌起身，理了理衣襟，给了傅庭芸一个“放心”的眼神，随老嬷嬷而去。傅庭芸没有动，她静静地坐在原地，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的一枚银扣，那是赵凌临走前塞给她的“暗器”——其实不过是一包特制的明矾粉末，真正的杀招，还在赵凌自己身上。

行辕书房内，烛火通明。

赵肃端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卷书，却并未翻看，目光沉沉地盯着走进来的赵凌。

“坐。”赵肃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赵凌依言坐下，目光落在那只青花瓷碗上，碗里的水清澈见底，倒映着摇曳的烛火。

“赵肃大人，”赵凌开门见山，“深夜召见，可是为了验证晚辈的血统？”

赵肃放下书，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傅家如今内乱，你突然出现，献上罪证，时机太过巧合。本官不得不防。若你真是我赵家的骨血，自当无惧验证。若你是有人派来冒充的细作……”

他顿了顿，手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本官的剑，不斩无名之鬼。”

“那就验吧。”赵凌伸出一只手，神色坦然，“只是不知，大人是用哪里的水？”

赵肃冷笑一声：“本官亲自从井中打上来的活水，未曾沾染任何东西。嬷嬷，动手。”

那老嬷嬷上前一步，拿起银针，在烛火上烤了烤，随即看向赵凌：“公子，请。”

赵凌闭上眼，伸出食指。银针刺破指尖，一滴殷红的血珠冒了出来。嬷嬷迅速将血滴入碗中。紧接着，赵肃也刺破手指，滴入一滴血。

两滴血在水中缓缓下沉，起初是分开的，像两颗红色的玛瑙。

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赵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虽然江湖经验丰富，但这“滴血认亲”的古法，若是水有问题还好办，若是水没问题，全凭血脉相融的玄学，那他就真的只能听天由命了。1

然而，就在那两滴血即将沉底之时，赵凌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一弹。

没人看清他做了什么。

只见碗中的水忽然泛起一丝极细微的涟漪，仿佛有一粒看不见的尘埃落入水中。

下一秒，奇迹发生了。

那两滴原本各自下沉的血珠，像是受到了某种牵引，在水中缓缓靠近，旋转，最终——

融为一体。

“合了！”老嬷嬷惊呼一声，随即跪倒在地，“恭喜大人，贺喜大人，公子确实是您的骨血啊！”

赵肃死死盯着那只碗，眼中的杀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欣慰，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他颤抖着手，想要去触碰那只碗，却又缩了回来。

“好……好……”赵肃连说两个好字，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赵凌面前，上下打量着他，声音竟有些哽咽，“像你母亲，尤其是这双眼睛，简直一模一样。”

赵凌心中大石落地，面上却装出一副激动又委屈的模样，单膝跪地：“父亲……孩儿不孝，流落在外多年，今日才得以相见。”

赵肃一把将他扶起，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从今往后，这金陵城里，没人再敢欺负我赵肃的儿子！”

……

一刻钟后，赵凌回到了客房。

傅庭芸依旧坐在原位，见他进来，只是淡淡挑了挑眉：“过了？”

“过了。”赵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额头上全是冷汗，“好险。那老嬷嬷是个行家，水也是她亲自盯着打的。若不是我刚才那一手‘换血移花’，今日怕是要血溅当场。”

“你用了什么法子？”傅庭芸好奇道。

赵凌从袖中摸出一根极细的空心银管，里面还残留着一点红色的粉末：“这是江湖上‘千面门’的独门秘药，遇水即溶，能强行让任何两人的血相融。刚才那一下，赌的就是赵肃离得远，看不清我指尖的小动作。”

傅庭芸看着那根银管，忽然笑了：“赵凌，你真是个骗子。”

“是啊，”赵凌凑过去，握住她的手，眼中满是柔情，“我骗过了巡盐御史，骗过了天下人，唯独骗不了你。庭芸，这赵家公子的身份我坐实了，接下来，傅家那些蛀虫，该清理了。”

傅庭芸反握住他的手，目光变得凌厉：“明日，赵肃便会提审王通。届时，我会让人将那本‘真账本’的副本，‘不小心’泄露给王通。让他知道，赵凌已经把他卖了个干干净净。狗急跳墙，他一定会去找太夫人求救。而那里……就是我们收网的时候。”

窗外，风雪更甚。

但屋内的两人知道，最寒冷的冬天已经过去，属于他们的春天，正踏着风雪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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