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同班,独予你扰
幼儿园两年,足以把一场短暂初遇,熬成根深蒂固的习惯。
整整两年,艾伦从四岁缠到六岁,伊万从三岁被烦到五岁。
全校所有小朋友都知道,那个最跳脱张扬、精力永远旺盛的金发小男孩,永远只黏着最冷清寡言的银发小孩。
别人凑过来搭话,艾伦敷衍摆手;别人找他玩游戏,他扭头就跑。
他所有的空闲、所有的注意力、所有幼稚又无处安放的热情,全部一股脑,精准砸在伊万身上。
伊万从最开始的厌烦、不耐、屡屡冷脸驱赶,慢慢变得麻木。
麻木于耳边永不停歇的聒噪,麻木于衣袖总被人扯来扯去,麻木于无论看书、发呆、晒太阳,身侧永远蹲着一个亮晶晶盯着他的艾伦。
他嘴上永远冷冰冰挂着一句——「别吵。」
心里却悄悄、不知不觉,习惯了这份独属于他的吵闹。
幼儿园结业那天,阳光格外刺眼。
小朋友们疯闹着告别,叽叽喳喳讨论即将到来的小学生活。
艾伦拽着伊万的袖口不肯松手,湛蓝的眼睛亮晶晶的,无比认真地盯着他:“伊万,上小学你还跟我一个班,对不对?”
彼时的伊万已经褪去初遇时的懵懂稚嫩,眉眼冷意更甚,小小年纪就自带疏离气场。
他垂眸看着被攥住的袖子,淡淡扯了扯,没扯开,干脆放弃挣扎,语气平淡:“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分班结果。
可艾伦不管这些,小孩子的执念蛮横又坚定。
“必须一个班。”他笃定地宣布,像是在立下专属誓言,“我要跟你一直同桌。”
伊万懒得理他的胡言乱语,转身收拾书包。
他从没想过,这句话,真的应验了整整六年。
九月开学,小学一年级报到。
公示栏的分班名单赫然贴着两人的名字——艾伦、伊万,整齐并列,同班,连座位号都挨在一起。
看到名单的那一刻,艾伦几乎是当场蹦起来,转头就扑到刚进门的伊万面前,笑得眉眼张扬,得意又雀跃:“我说了吧!我们还在一起!”
伊万抬头扫了一眼名单,冰蓝色瞳孔轻轻一颤,心底无声叹了口气。
完了。
他的安静日子,还要再继续六年。
小学的课堂比幼儿园规整严肃,朗朗读书声取代了孩童嬉闹,可唯独艾伦的性子,半点没变。
依旧张扬好动,坐不住板凳,不爱听课,精力旺盛得离谱。
唯一没变的专属习惯——所有的小动作,只针对伊万。
两人固定同桌,靠窗的位置,阳光常年铺满课桌。
伊万永远是班里最乖的学生。
坐姿端正,眼神专注,听课认真,笔记写得工整整齐,闲暇时要么看书,要么安静趴着休息,乖巧得挑不出一点错处。
而他身边的艾伦,是老师眼里典型的“两极反差”。
老师讲课的时间,他从来不认真听。
撑着侧脸,全程歪头盯着同桌看。
看他垂眸写字的侧脸,看他长睫落下的浅影,看他握笔干净修长的手指,看他认真严肃的眉眼。
小孩子不懂深沉的喜欢,只知道——看他比听课有意思一万倍。
看腻了就开始动手捣乱。
轻轻用胳膊肘蹭他的胳膊,偷偷用铅笔戳他的作业本,把橡皮切成小块丢到他桌角,趁他看书悄悄扯他的银发梢。
动作不大,不惹人厌,刚刚好,只够打扰他一个人。
每一次被打扰,伊万的反应都一模一样。
笔尖一顿,眉头微蹙,侧头投去一记冰冷的眼刀,压低声音:“艾伦,安分点。”
语气带着不耐、烦躁,听着凶巴巴的。
可只有伊万自己知道,他从来没真的生气。
他会凶他,会嫌弃他吵,会冷着脸让他别闹,却从来没有一次,真的推开他、彻底不理他。
别人若是敢上课打扰他、碰他东西,他会直接冷脸避开,绝不纵容半分。
唯独艾伦。
闹他、烦他、黏他六年,他次次纵容。
课间十分钟,是艾伦最亢奋的时间。
班里同学三三两两结伴跑出去跳皮筋、追逐打闹,走廊喧闹一片。
只有艾伦,雷打不动留在座位,守着他的伊万。
“伊万伊万,出去玩!”
“伊万,我新买的卡片给你看!”
“伊万,你怎么又看书?书有我好看吗?”
他叽叽喳喳围着伊万转,像个永远不会累的小太阳,硬生生围着一座清冷冰山打转。
伊万头也不抬,指尖翻着书页,语气淡淡:“无聊。”
“那我陪你无聊!”艾伦立刻接话,理直气壮。
小小的他,从幼年就刻下本能:只要是伊万,无聊也值得。
小学的伊万,性子愈发清冷孤僻。
他不爱合群,不喜热闹,不擅长和同龄人嬉闹,大多数课间都是独自看书、听歌、发呆。
班里很多同学都觉得他高冷、不好接近、脾气冷淡,不敢主动和他说话。
久而久之,他身边空空荡荡,无人靠近。
唯有艾伦,例外了整整六年。
全校所有人都默认:伊万的身边,永远是艾伦的专属位置。
运动会的时候更明显。
烈日暴晒,全班同学扎堆围坐聊天,吵吵嚷嚷。
只有艾伦,不跟前后排的男生打闹,独自搬着小凳子,牢牢挨在伊万身边。
伊万怕冷又怕热,夏日太阳灼人,他微微蹙眉,下意识往阴影处挪了挪。
艾伦看见了,二话不说,直接坐到他外侧,小小的身子替他挡住大半烈日。
自己晒得鼻尖发红,却认认真真转头问他:“现在不晒了吧?”
伊万抬眸看他金发被阳光晒得发亮,少年眉眼张扬热烈,眼底满满都是他的影子。
心口莫名轻轻一软。
他别开眼,装作不在意,淡淡吐出两个字:“还行。”
嘴上依旧冷淡,心底却悄悄记下了这份幼稚又笨拙的偏袒。
还有无数细碎的小事,藏着少年不自知的双向羁绊。
艾伦爱吃甜食,书包里永远塞满糖果、巧克力、软糖。
他不爱分享给任何人,唯独每天雷打不动,偷偷塞一颗最甜的糖到伊万手心。
“给你的。”
“不许不要。”
伊万不爱甜食,从来不吃这些零嘴,却从来不会丢掉。
他会默默把糖全部放进笔袋夹层,悄悄收好,攒了满满一夹层的糖果,一颗都没动。
别人问他笔袋怎么塞满糖,他只会冷着脸淡淡一句:“不知道。”
绝不说是艾伦给的。
别扭、嘴硬、死要面子,却默默珍藏着对方所有的细碎温柔。
艾伦调皮爱闹,偶尔闯祸被老师批评,垂头丧气回到座位,难得蔫巴巴的。
没人敢哄他,没人敢理他。
只有伊万,会默默从书包里拿出自己从不舍得用的全新纸巾,安静递到他手边,不说话,不安慰,却给足了无声的安抚。
艾伦瞬间就能满血复活,立马凑回去继续黏他:“伊万,你真好!”
伊万瞬间冷脸收回温柔:“别多想,只是嫌你太吵。”
口是心非,从来是他的专属模样。
小学六年,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艾伦是全校最闹的人,却只黏伊万一人。
伊万是全校最冷的人,却只纵容艾伦一人。
他们是所有人都默认的、分不开的发小。
从一年级到六年级,岁岁同班,日日同桌。
朝夕相处的六年,让懵懂的纠缠彻底沉淀成习惯。
艾伦越来越清楚自己的不一样。
他喜欢逗他、惹他、看他皱眉、看他无奈、看他只对自己展露的不耐烦。
别人的冷淡是疏离,伊万的冷淡,在他眼里,格外可爱。
只是年纪尚小,他依旧不懂,这份偏执黏人、独一无二的偏爱,早已远超普通发小的情谊。
他只知道——
这辈子,他最想缠着、最想陪着、最想逗着玩的人,只有伊万。
而伊万,也早已习惯了生命里永不缺席的金发少年。
习惯了耳边的吵闹,习惯了衣袖的拉扯,习惯了有人满心满眼、肆无忌惮奔向自己。
习惯了他的热闹,填满自己冷清的岁岁年年。
六年级毕业的盛夏,蝉鸣聒噪,热风滚烫。
最后一节班会课,老师让大家写毕业留言。
全班互相传着本子,嬉笑着写祝福。
艾伦拿着本子,认认真真趴在桌上,给伊万写了满满一页。
字迹不算工整,却一笔一画极其认真:
【伊万,六年都跟你同桌,超开心!以后初中、高中、大学,我还要跟你一个班,永远跟你一起!我天天陪你!】
写完,他兴冲冲把本子递过去,满眼期待。
伊万低头看着那一行幼稚直白的话,冰蓝色的瞳孔轻轻微动。
他沉默许久,提笔,落笔干净利落,只写了短短四个字:
【岁岁相伴。】
简单、清冷、低调,却藏着他六年从未言说、从未对外展露的真心。
毕业铃声响起,六年小学时光彻底落幕。
窗外蝉声渐歇,盛夏即将结束。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夕阳把两个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牢牢重叠,密不可分。
艾伦侧头看他,笑得张扬明亮:“下一站,初中同班!”
伊万望着前方落日,唇角几不可察地轻轻扬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轻得转瞬即逝。
“嗯。”
岁岁同班,岁岁纠缠。
岁岁吵闹,岁岁相伴。
六年稚岁相守,只是序章。
往后的初中、高中、大学,漫长十余年的纠缠与深爱,才刚刚正要铺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