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雨巷一别之后,像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两人总能频频相遇。
沈知晚每隔三日便要去回春堂复诊取药,每月初一十五还要去城外的静心庵上香祈福,每次出门,总能恰巧遇上执行公务路过的言亦冬。
起初言亦冬还会装作偶然路过,借口巡查街巷,默默跟在她身侧。后来次数多了,他便不再掩饰,只要提前听闻沈家下人说姑娘今日要出门,便会特意绕远路,守在巷口等她。
他话不多,大多时候只是安静陪着。遇上集市人多拥挤,他便不动声色挡在她身前,替她隔开往来的人群;路面有积水坑洼,他会提前提醒她绕行;遇上蛮不讲理的地痞流氓调戏过路女子,他总会第一时间上前制止,眉眼凌厉,办案时的果决模样,和面对沈知晚时的青涩笨拙判若两人。
沈知晚性子温顺,面对他日复一日的照拂,心里渐渐生出暖意。她不善言辞,便用自己的方式回应。她会亲手做软糯的桂花糕、绿豆酥,用食盒装好,等他休沐的时候送到六扇门门口;会在他办案归来满身疲惫时,在自家小院备好温热的清茶,安安静静坐在一旁,听他吐槽六扇门繁杂的公务、难缠的犯人。
言亦冬在六扇门里和同僚嬉笑打闹,办案时沉稳果敢,可一到沈知晚面前,所有的锐气都会尽数收敛,变得笨拙又小心翼翼。他不敢有半分逾矩的举动,连伸手替她拂去肩头落下来的花瓣,都要在心里纠结许久,指尖悬在半空半天,才敢轻轻落下。指尖触碰到她细软的衣料,心跳便如擂鼓,耳根瞬间泛红。
暮夏的午后,暑气稍稍褪去,阳光透过院角的梧桐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沈家小院里种满了茉莉,细碎的白色小花开得繁盛,清甜的香气漫了整个院落。
沈知晚靠在藤编躺椅上,手里捧着一本诗词集,看得入神。她身子孱弱,久坐便会乏累,看一会儿书,便会微微蹙起眉头,抬手按一按心口,浅浅喘息。
今日言亦冬休沐,拎着刚从市集买来的新鲜莲蓬和蜜桃,早早便来了沈家。他熟门熟路走进小院,看见她柔弱的模样,心里一紧,快步走上前,将果盘放在石桌上,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手边。
“是不是坐久了不舒服?”他语气里满是担忧,目光落在她苍白的小脸,“要不回房躺一会儿,院里风大,久吹对你身子不好。”
沈知晚接过水杯,小口抿了一口,轻轻摇了摇头:“无妨,只是近日闷热,身子总觉得乏得很。”她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今日不用办案,怎么来得这么早?”
“休沐无事,想着你平日里闷在院里,过来陪你说说话。”言亦冬坐在廊下的木凳上,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她身上,喉结轻轻滚动,酝酿了许久,才轻声开口,“城外的荷塘这几日荷花开得正好,再过几日暑气退了,我带你去湖上泛舟好不好?船家我都提前问过了,船舱里铺了软垫,不会晃得厉害。”
沈知晚平日里极少出门游玩,听到这话,眼瞳微微一亮,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轻轻点头:“好。”
她这般温顺又心悦的模样,让言亦冬心头一暖,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他抬着手,想要替她拂开被风吹乱的鬓发,指尖刚靠近,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是沈知晚的表哥,林文轩。
林家与沈家是世交,林文轩自小和沈知晚一同长大,家世殷实,为人圆滑,一直对沈知晚颇有心意,只是沈知晚素来对他只有兄妹之情,从未动过儿女心思。今日他听闻沈知晚身子稍好,特意带了上好的老山参过来探望。
林文轩走进院内,一眼便看见了廊下的言亦冬,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敌意,随即换上温和的笑意,径直走到沈知晚身边,自然而然在她身侧的石凳坐下,距离挨得极近。
“知晚,我给你带了百年老参,炖成汤喝,对你气血亏虚大有好处。”林文轩说着,抬手便想去替她理一理歪掉的玉簪,动作熟稔又亲昵,全然没有顾及旁人。
沈知晚下意识微微往后缩了缩,肩头轻轻一颤,轻声道:“多谢表哥费心了。”
这一幕落在言亦冬眼里,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一股酸涩浓烈的醋意骤然翻涌而上。他原本温和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指尖死死攥住手里的莲蓬,指节绷得泛白。
他从未见过有人对沈知晚这般随意亲近,那个面对情爱懵懂青涩的少年,第一次生出强烈的占有欲。他猛地站起身,周身的气息都冷了几分,上前半步,不动声色挡在沈知晚身前,将两人隔开,目光直直看向林文轩,语气带着疏离的戒备:“林公子,知晚身子孱弱,不耐惊扰,还请公子举止有度,莫要让她为难。”
林文轩挑眉,似是察觉到他浓烈的敌意,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挑衅:“言捕快,我与知晚自幼一同长大,青梅竹马,亲近些本就寻常。倒是你,与知晚相识不过数月,这般上心,未免太过越矩了。”
言亦冬耳根泛红,这一次不是羞涩,而是被刺激得愠怒。他上前半步,身形挺拔,目光坚定,一字一句开口:“我心悦知晚,往后想要护她一生周全,自然容不得旁人唐突于她。林公子若是真心待她,便该顾及她的身体与心意,而非这般强行亲近,不顾她的意愿。”
直白的心意骤然宣之于口,满院瞬间安静下来。
茉莉的香气依旧萦绕在空气里,沈知晚猛地抬眼看向言亦冬,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绯红,心跳砰砰直跳。她从未想过,这个总是羞涩笨拙的少年,会当着旁人的面,如此坦荡地说出自己的心意。
林文轩脸色沉了下来,还想再说些什么反驳的话,沈知晚轻轻开口,声音细软,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表哥,我今日身子不适,想要歇息片刻,今日便不留你了。”
逐客的意思已经十分明显。林文轩脸色难看,深深看了言亦冬一眼,放下带来的补品,冷哼一声,转身离开了沈家小院。
院内只剩下两个人。
言亦冬转过身,方才的锋芒尽数褪去,只剩下局促不安。他双手局促地背在身后,耳尖红得快要滴血,低下头,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歉意:“对不起,我方才太过冲动了,是不是吓到你了?我不是故意唐突你的,只是看见他对你那般亲近,我心里实在难受,控制不住自己。”
他的心意坦诚又真挚,青涩的爱意毫无掩饰,眼底的紧张、忐忑与在意,清清楚楚落在沈知晚的眼里。
沈知晚缓缓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微微仰头看着他,纤细的指尖轻轻拉住他的衣袖,力道很轻,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眼睫轻轻颤动,声音细若蚊蚋:“我没有怪你。”
言亦冬浑身一僵,低头看着她拉着自己衣袖的小手,温热的触感顺着衣袖蔓延至心口,所有的不安与慌乱瞬间消散,只剩下漫天翻涌的欢喜。他犹豫了许久,小心翼翼地抬起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掌心包裹住她微凉的小手,动作温柔得不敢用力,生怕一碰就将她碰碎。
“知晚,”他声音低沉,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赤诚与认真,“我想一辈子护着你,不让你受委屈,不让你独自吹风淋雨,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沈知晚垂着眼,脸颊绯红,轻轻点了点头,极轻的一声“嗯”,落在言亦冬的耳中,胜过世间所有的情话。
阳光透过枝叶落在两人身上,茉莉花香缱绻缠绕,青涩的爱恋,在这个夏日的午后,悄然生根发芽。4
这对也太好磕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