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巷初见

暮春的江南总缠缠绵绵落着细雨，青石板路被浸得温润发亮，巷尾的老槐树垂下细碎的花瓣，混着潮湿的水汽，漫出一股子清浅的甜香。

沈知晚撑着一把素色油纸伞，步子放得极轻，她身子素来孱弱，自幼便药石不离，风吹得狠些都要咳喘半日，平日里极少出门。今日是母亲遣她去巷口的药铺取新配的调理方子，她走得慢，伞沿垂落的雨珠一滴一滴砸在地面，晕开小小的水痕。

转过窄巷拐角时，迎面撞上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少年人身上还穿着六扇门的青色捕快官服，袖口挽起，额前碎发被雨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手里还拎着刚查案带回的卷宗，神色带着几分刚办完差的疲惫，却生得眉目周正，鼻梁挺直，唇线干净，一双眼睛亮得像淬了山间的清泉。

他便是言亦冬。

六扇门的年轻捕快，性子热忱耿直，待人赤诚，只是面对儿女情长之事，素来青涩懵懂，耳根极易泛红，半点玩笑都受不住。方才他正低头核对卷宗上的字迹，没留意巷口有人过来，猝不及防被撞了个正着，臂弯里的卷宗散落了一地，几张纸页被雨水打湿了边角。

“对、对不起……”沈知晚吓得身子微微一颤，往后缩了半步，指尖攥着伞柄微微发白，细弱的嗓音带着怯意，眼睫轻轻颤动，像受惊的白蝶，脸色本就苍白，此刻更添了几分无措，“我不是故意的，我帮你捡起来。”

她弯下腰去捡地上的纸张，动作轻柔缓慢，指尖纤细冰凉，刚触到濡湿的纸页，便忍不住轻轻咳了两声。身子弱，俯身的动作稍急，便有些喘不上气。

言亦冬见状，心里顿时一紧，连忙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掌心温热的触感触到她微凉的衣袖，他指尖猛地一僵，耳尖“唰”地就红了，慌忙收回手，语气带着几分慌乱：“姑娘慢点，不急，我自己来就好，你身子看着不大舒服，别累着。”

他蹲下身飞快地捡拾散落的卷宗，雨水打湿了他的衣摆，他却半点不在意，目光时不时瞟向身侧的姑娘。沈知晚立在一旁，微微垂着头，乌黑的发鬓被雨雾润得柔软，侧脸线条温婉柔和，整个人娇娇弱弱的，像一碰就会碎的琉璃娃娃，让人心头不由得生出几分保护欲。

“多谢公子。”等他收拾好卷宗，沈知晚轻声道谢，声音软绵，抬眼看向他时，眼底盛着浅浅的歉意。

言亦冬被她看得心跳骤然乱了节拍，连忙移开视线，目光落在巷边的绿植上，磕磕巴巴开口：“无妨，是我走路没看路。姑娘这是要往何处去？雨势不小，你一个姑娘家独自赶路，不安全。”

“我去前面药铺取药。”沈知晚轻声应答。

“正好顺路，我送你过去吧。”言亦冬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自己太过唐突，耳根红得更厉害，补充道，“我办完差正好回六扇门，顺路而已。”

沈知晚轻轻点头，眉眼温顺。

两人并肩走在雨巷里，油纸伞的范围不大，言亦冬刻意将伞往她那边偏了大半，自己半边肩头露在雨里，很快被雨水打湿。他不敢和她靠得太近，亦不敢多说什么，一路沉默，只偶尔听见她细碎的咳嗽声，心里便揪一下，悄悄放缓脚步，迁就她缓慢的步伐。

到了药铺门口，沈知晚收了伞，转头看向他，浅浅福了一礼：“今日多谢公子相送，不知公子高姓大名？改日我也好登门道谢。”

“不必道谢，举手之劳。”言亦冬摆了摆手，眼神躲闪，声音放轻，“我叫言亦冬，在六扇门当差。姑娘若是日后出门遇上什么难处，或是瞧见不平之事，尽可以来六扇门寻我。”

“言亦冬。”沈知晚轻轻念了一遍他的名字，唇瓣弯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我叫沈知晚。”

言亦冬将这三个字牢牢记在心里，看着她走进药铺的纤细背影，立在雨里站了许久，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影，才抬手摸了摸发烫的耳根，拎着卷宗，脚步轻快地往六扇门走去，心底泛起一丝从未有过的、软软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