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光线温凉,安静得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犬吠。
杜飞挡在身前,身形挺拔,可脸上那点属于队长的沉稳气场彻底崩了。平日里运筹帷幄、杀伐果断的人,此刻眉眼蹙着,眼底满是委屈与执拗,死死堵住李姝寒的去路,不肯退让半步。
李姝寒垂着眸,神色平淡,脸上找不出丝毫波澜,仿佛刚才那句带着控诉的质问,只是无关紧要的耳边风。
她轻轻侧了侧身,语气是标准的公事公办,清冷又疏离:“杜队,午休时间我要回宿舍休息,请让一下。”
这声生疏的“杜队”,像根细针,狠狠扎进了杜飞心里。
他心口一堵,愈发憋屈。
昨天傍晚那个滚烫的吻还清晰地刻在脑海里,唇瓣相触的柔软、猝不及防的心动、整夜辗转的念想,全部真实无比。他足足忐忑期待了一整晚,脑补了无数种两人坦诚心意的画面,可换来的,就是她一夜之后的彻底翻篇,和一句冷冰冰的杜队。
杜飞非但没让开,反而微微俯身,拉近了两人的距离,目光牢牢锁着她,不肯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休息可以。”他嗓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和固执,“先把话说清楚。”
李姝寒依旧淡定从容,抬眼淡淡看向他:“我没什么好说的。”
一句轻描淡写的回应,直接让杜飞心态彻底失衡。
他活了快三十年,从入队成为训犬员,一步步坐到基地队长的位置,经手无数棘手案件,扛过无数压力风浪,从来都是从容不迫、万事尽在掌握。无论遇到什么难题,他都能冷静处理、泰然处之,唯独栽在李姝寒手里,被她撩得心神大乱,又被她冷得手足无措。
他从未这么被动过,更从未这么憋屈过。
“没什么好说的?”杜飞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还有点幼稚的较真,“李姝寒,你不能这么不负责任。”
“是你主动的,是你吻了我,也是你转头就跑。”他盯着她清冷的眉眼,越说越委屈,“我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一整晚都没睡好,满心都是你的动静。结果呢?第二天你装失忆,看见我就躲,跟我全程零交流,连个眼神都不肯多给。”
“你怎么能这样?”
这句追问,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翻来覆去的不解和耿耿于怀。
以往都是他拿捏分寸、掌控节奏,对她严格要求、句句说教,永远是她跟在他身后较劲、别扭、不服气。什么时候轮到他杜飞,被人如此轻易撩动心弦,然后被弃之不顾?
李姝寒心里早已笑意翻涌,面上却依旧绷得严实,不露半分破绽。
她太了解杜飞了。
这人就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更是极度吃“反差拿捏”。平时嘴硬心软,不肯低头,不肯坦诚爱意,总端着架子被动观望。唯有这种突如其来的热烈,再配上极致的冷淡,才能彻底攻破他所有的伪装,让他卸下所有高傲和沉稳,露出最幼稚、最真诚的一面。
她越是不解释、不回应,他就越在意、越放不下。
见她始终沉默不语,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杜飞彻底没了办法。
他拿她半点脾气都没有,凶舍不得,气不忍心,只能一遍遍执着追问。往日里果断利落的队长,此刻变得絮絮叨叨,幼稚又黏人。
他收回挡路的手臂,却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像个讨要说法的小朋友。
李姝寒往前走,他就跟着往前走;她停下脚步,他也立刻停下,目光一瞬不离地黏在她身上。
整个下午,杜飞彻底无心工作。
训练场上,队员们都能明显察觉队长的不对劲。
往日训练,他眼神锐利,观察细致,严肃纠错,一丝不苟,气场十足。可今天,他全程走神,目光压根不在队员和警犬身上,从头到尾都追着不远处的李姝寒打转。
她带樱桃训练,他盯着她的侧脸;她蹲下来安抚警犬,他盯着她的背影;她和倪娜闲聊两句,他眼神瞬间沉下去,满心的别扭和醋意。
训练间隙,所有人都在放松休整,唯独杜飞,执着地凑到李姝寒身边,开启循环式追问模式。
“你到底什么意思?”
“撩完就不管了?”
“李姝寒,你不能这么不负责任。”
“你起码给我一个说法。”
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委屈又执拗。
倪娜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憋着笑不敢吭声,偷偷和唐优优对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
谁能想到,基地最冷静、最克制、最傲娇的杜队长,居然被李姝寒一个吻拿捏得死死的,彻底没了往日的高冷气场,变成了天天追着人讨要答案的小可怜。
面对他日复一日、循环往复的追问,李姝寒始终淡定如初。
不解释、不回应、不搭理、不心软。
她就是要让这个嘴硬的男人好好尝尝滋味,尝尝悬着心、揣着念、求而不得、患得患失的滋味。
夕阳再次落下,一天的训练结束。
众人纷纷散去,杜飞依旧寸步不离地跟着李姝寒,从训练场走到楼道,从楼道走到宿舍楼下。
晚风再次吹来,和昨天傍晚的风一模一样,温柔又撩人。
杜飞停下脚步,再次拦住她,眼底的傲娇彻底褪去,只剩下满满的认真和委屈,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妥协:
“李姝寒,我不管。”
“你吻了我,这辈子都赖不掉。”
“你必须给我解释清楚,你到底为什么亲我,又为什么第二天故意不理我。”
他算是彻底栽了。
从那个猝不及防的吻开始,他的心跳、情绪、所有的注意力,全都归李姝寒掌控。
她冷一分,他乱一分;她退一步,他慌万分。
对付嘴硬傲娇的杜飞,果然,强势一吻,转身冷淡,便是绝杀。
而从今往后,日日追问、满心牵挂、彻底沦陷的人,只能是他杜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