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你怎么能这样呢

暮色沉落基地，训练场上的警犬早已被训导员带回犬舍，晚风卷着初秋的凉意，吹得场边的旗帜轻轻作响。

一整天高强度的训练结束，队员们四散休息，偌大的训练场只剩下杜飞和李姝寒两个人。

杜飞刚复盘完今日训练的问题，习惯性地停下脚步，等着身后的李姝寒。他素来如此，嘴上从不会说半句软话，甚至时常对她严格挑剔，可下意识的等候、下意识的关注，从来都骗不了人。

他侧过身，眉眼还是一贯的清冷凌厉，嗓音低沉带着几分习惯性的较真：“今天你的搜犬节奏还是乱了，太急，容易让樱桃判断失误。下次出任务，再犯这种低级失误……”

老生常谈的叮嘱，带着他独有的、不近人情的严肃。

换做平时，李姝寒要么不服气地跟他顶嘴辩驳，要么抿着嘴默默记下，跟他你来我往地拉扯几句。

但今天，她听着他一本正经的说教，只觉得心底那点被他磨出来的无奈彻底攒满了。

杜飞永远这样。

心里在意、处处偏袒，行动上事事上心，偏偏嘴巴硬得像块铁，暧昧悬而不决，心意藏而不露，永远端着队长的架子，永远等着别人先低头，永远被动得让人抓狂。

李姝寒抬眼，直直看向眼前这个嘴硬到极致的男人。

路灯昏黄的光落在杜飞轮廓分明的脸上，衬得他眉眼深邃，明明眼底藏着连他自己都不肯承认的悸动，语气却依旧公事公办、疏离克制。

这一刻，李姝寒不想再陪他慢慢耗了。

不等杜飞把话说完，她骤然上前一步。

距离瞬间被拉近，近到能清晰看见他纤长的睫毛，感受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杜飞话音一顿，眸色微怔，还没反应过来她突如其来的靠近，柔软的唇瓣便猝不及防地覆了上来。

是带着几分赌气、几分坦荡、几分隐忍已久的喜欢的吻。

不缠绵，不拖沓，强势又干脆。

杜飞整个人瞬间僵立在原地，浑身所有的冷静、沉稳、理智，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驰骋训练场、直面过无数危险都稳如磐石的身体，此刻僵硬得一动不动。大脑彻底空白，耳边的风声、周遭的寂静全部消失，只剩下唇上温热真切的触感，还有胸腔里骤然失控、疯狂擂动的心跳。

他无数次克制的念想、无数次暗藏的心动，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吻，彻底戳破了所有伪装。

仅仅两秒。

李姝寒及时后退，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却硬是压得干干净净，没给杜飞半分反应和追问的机会。她一言不发，转身就快步离开训练场，背影利落决绝，眨眼就消失在宿舍楼的楼道尽头。

空荡荡的训练场，只留下杜飞一个人，僵在原地。

唇上的温度迟迟不散，滚烫得顺着血脉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抬手抚上自己的唇角，指尖微微发颤，眼底是全然错愕、茫然，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滚烫慌乱。

今晚，杜飞彻底失眠了。

躺在床上，脑海里反反复复、来来回回，全是刚才那个突如其来的吻。是李姝寒主动的，是那个永远跟他抬杠、不服他管教、倔强又骄傲的李姝寒主动的。

他又甜又乱，又慌又喜，翻来覆去琢磨了一整夜，心里偷偷滋生出无数期许。

他以为，这是她的坦诚，是两人之间捅破窗户纸的开始。

他甚至在心里默默盘算，明天见面，他再也不嘴硬，再也不刻意疏离，好好跟她说清楚心意。

可谁都没想到，第二天的李姝寒，堪称极致的翻脸无情。

天刚亮，基地恢复热闹，全员集合晨训。

杜飞一早就盯着队伍，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李姝寒。他心底揣着一夜的悸动，眼底藏着小心翼翼的期待，甚至做好了和她对视、搭话的准备。

可李姝寒自始至终，目不斜视。

她站在队伍里，身姿挺拔，神情淡漠，全程没有往他的方向看一眼，仿佛昨晚那个大胆吻他的人，根本不是她。

晨训全程，她专心训练，动作标准利落，对待工作一丝不苟，面对所有人都平和自然，唯独对他，极致的疏离。

训练结束，队员们三三两两说笑休息。

有人凑过来跟杜飞汇报工作，他心不在焉，眼神一直黏在李姝寒身上。

看着她和倪娜说说笑笑，看着她喂樱桃喝水，看着她步履从容地擦肩而过，哪怕两人近在咫尺，她也视若无睹，半点余光都不肯给他。

全程冷淡，全程无视。

没有羞涩，没有尴尬，没有半点异样。

就好像昨夜那场打破所有界限的吻，只是杜飞一个人做的黄粱美梦。

杜飞心里那点雀跃和期许，一点点被抽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委屈、不解和茫然。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被动、这么手足无措过。

他再也端不起队长的沉稳架子，再也装不出云淡风轻的模样。满心满眼只剩下一个念头：她怎么能这样？

忍了一上午，忍了整整半天。

趁着午休没人的走廊，杜飞快步上前，一把拦住准备回宿舍的李姝寒。

高大的身影将她的去路彻底挡住，他眼底带着从未有过的委屈和执拗，眉头微微蹙着，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较真，一遍遍追问，执着得不像话：

“李姝寒，你怎么能这样呢？”

他盯着她清冷无波的脸，心里又气又委屈，语气带着几分哑然：

“昨天晚上明明是你主动的。”

“你吻完就跑，我忍了一整夜、愣了一整晚，结果第二天你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李姝寒，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平日里冷静自持、喜怒不形于色的杜队长，此刻像个被人撩完就丢、满心委屈无处说的小孩。

死死盯着她，非要一个答案，非要她给自己一个说法。

而李姝寒抬眸看着他满眼焦灼委屈的模样，眼底藏着一丝得逞的浅笑，表面却依旧波澜不惊，淡淡错开他的目光，不答、不理、不解释。

专治杜飞嘴硬心软、被动傲娇的招数，果然，百试百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