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幼儿园的吵闹

日子就像浸了蜜的棉花糖，软乎乎地一天天飘过去。从那天在彩虹滑梯下约定好要天天一起玩之后，我们三个的小身影几乎把幼儿园的每一寸角落都踩出了甜滋滋的脚印。

第二天我刚背着小恐龙书包踏进教室，就看见许林常扒着门框等我，耳尖还带着点没褪干净的红，手里拿着个用透明小盒子装的东西。他看见我来，立刻小步跑过来，把袋子往我手里塞，指尖蹭过我的手背，烫得像揣了个小暖炉。

“给你的，”他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怕被别人听见，“我妈昨天刚烤的曲奇，巧克力碎的，只给你留了最大的这块。”

我刚把曲奇接过来，身后就传来哒哒的脚步声，豆豆举着半块还带着包装的巧克力跑过来，额头上跑得出了一层细汗：“淮淮！我说到做到！我带巧克力来了！我们今天吃完去玩滑梯好不好？我昨天发现滑梯底下藏了三朵小蘑菇，白乎乎的像小伞！”

许林常立刻往我身边靠了靠，把我半挡在身后，眼睛盯着豆豆手里的巧克力，小眉头又皱起来：“淮淮早上刚喝了热牛奶，不能吃太甜的，你那巧克力太腻了。”

“才不会腻！我这个是榛子味的！我妈说不苦！”豆豆急得把巧克力往我眼前递。

我咬了一口手里的曲奇，巧克力碎在嘴里化开，甜得我眼睛都弯起来，伸手拉住许林常的袖口晃了晃：“常常，我们分着吃好不好？曲奇分豆豆一半，巧克力我们三个各咬一口，就都不腻啦。”

他盯着我沾了点巧克力渣的嘴角看了两秒，不情不愿地点点头，伸手把我手里剩下的半块曲奇掰成了匀匀的三份，最大的那一块先塞到了我嘴里。

之后的整个上午，许林常的视线几乎没从我身上挪开过。我跟着老师学画小太阳的时候，他坐在我旁边，偷偷把自己蜡笔盒里最红的那支蜡笔推到我手边；我去洗手池冲手的时候，他亦步亦趋跟在我身后，伸手帮我把水龙头的水流拧小，怕溅湿我的白短袖袖口；就连户外自由活动我蹲在花坛边看蚂蚁搬家，他都蹲在我另一边，伸手帮我挡着偶尔吹过来的小风，怕迷了我的眼睛。

豆豆攥着剩下的半块巧克力跑过来找我们的时候，太阳刚好爬到了滑梯的顶端，塑胶地面晒得暖烘烘的，一点都不烫脚。我们三个手拉手往滑梯那边跑，许林常还是把我的手攥得最紧，跑两步就偏头看我一眼，生怕我像上次那样脚下打滑摔出去。

我们排着队一个接一个往下滑，许林常永远跟在我后面，我刚滑到底，他紧接着就滑下来，伸手稳稳地把我捞进怀里，怕我站不稳摔个屁股蹲。豆豆滑得越来越熟练，这次还敢在半空中张开胳膊，像只扑棱着翅膀的小鸽子，落地之后立刻举着巧克力朝我们喊：“我们去草坪上吃！吃完了玩过家家！我当爸爸，淮淮当妈妈，常常当宝宝好不好！”

“我才不当宝宝！”许林常立刻反驳，耳朵尖唰地就红了，伸手把我往他身边拉了拉，“我要当爸爸，保护淮淮，你当宝宝。”1

“凭什么我当宝宝！我比你们俩都高半头！”豆豆把腰挺得直直的，踮起脚跟他比身高。

我咬着巧克力，看着他俩脸对着脸鼓着腮帮子较劲，橘子糖的甜味好像又从喉咙里冒了出来，我伸手分别扯了扯他俩的衣角：“那我们不当过家家啦，我们搭小房子好不好？用草坪上的小野花和树枝，搭一个能装下我们三个人的小房子。”

两个小男孩立刻停止了“对峙”，齐齐点头，转身就蹲在地上认认真真捡树枝去了。

我们蹲在草坪上搭了整整半个下午，用狗尾巴草编门，用小雏菊贴窗户，还把剩下的半块风车插在了小房子的屋顶上当风向标。风一吹，彩色的风车转起来，把三个小影子拉得长长的，叠在一起软乎乎的。

豆豆躺在草地上，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忽然开口说：“我下个月就要过生日啦，我妈妈说要在幼儿园给我办生日会，邀请你们两个去我家吃蛋糕好不好？我家有超大的彩虹蛋糕，上面有三层草莓！”

我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偏头去看许林常，他盯着我亮晶晶的眼睛，犹豫了两秒，还是点了点头，伸手把我的小手整个包在他的掌心里：“那我要带我妈妈做的草莓奶冻去，给你当生日礼物，比蛋糕还好吃。”

“好呀好呀！”豆豆一下子从草地上弹起来，“我还要把我所有的小汽车都拿出来给你们玩！我们可以在客厅的地毯上开赛车！”

夕阳慢慢往下沉的时候，许林常妈妈和我妈妈又像上次那样站在不远处说话，风把她们的笑声吹过来，混着远处食堂飘来的番茄鸡蛋汤的香味。许林常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说：“以后我每天都给你带糖，草莓味的，橘子味的，所有味道的都给你，你只能跟我亲脸颊，好不好？”

我看着他红得像熟透樱桃的耳朵，笑着踮起脚，在他的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他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连耳尖都红得快要滴血，攥着我手的力气却更紧了，风卷着我们放在屋顶的风车转起来，把我们牵着的手缠在一起。

豆豆生日前整整一周，我们三个就凑在幼儿园午睡的小床上偷偷密谋。许林常把自己攒了三周的小红花贴纸全撕下来，在图画本上拼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大蛋糕图案，还特意在最顶上贴了个闪着金粉的星星贴纸当蜡烛。我把妈妈给我缝衣服上的小星星拆了下来，编了个小小的彩色手环，打算当天偷偷套在豆豆手腕上。豆豆自己还懵懵懂懂的，每天攥着他最爱的红色小跑车，跟我们炫耀说生日当天要让所有人都坐他的“专车”。

生日当天下午，豆豆妈妈提着印着奥特曼图案的奶油蛋糕走进教室的时候，全班小朋友的眼睛都亮了。我们三个挤在小桌子最前面，我举着小叉子，许林常帮豆豆扶着插蜡烛的底座，豆豆踮着脚吹蜡烛的时候，刘海都被烛火的热气吹得翘起来一块。

分蛋糕的时候豆豆把最厚的那块奶油挖给我，说上次我把橘子软糖全分给了他，这次要把最甜的奶油还给我。许林常偷偷把藏在口袋里的玻璃弹珠掏出来，塞给豆豆一颗最大的蓝纹弹珠，说这是他的“传家宝”，现在送给豆豆当生日礼物。

派对结束后我们三个蹲在幼儿园门口的老槐树下，豆豆手腕上戴着我编的小手环，口袋里塞着弹珠和没吃完的水果糖，脸蛋还红扑扑的。他举着剩下的半块蛋糕跟我们拉钩，说以后我和许林常过生日，他也要把最大的奶油挖给我们，还要把他所有的小汽车都拿出来，让我们俩当“专属乘客”，我们笑着拉勾风卷着槐花落在我们三个的发顶，三个小朋友立下了惊天动地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