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拍电影,还是追星?
安乾镐耳朵烫了一下。他下意识挺了挺胸,眼神里却是一汪子干干净净的认真:

拍电影。也想……和您这样的人站在同一个镜头里。
严成玹看着他。
那眼神很薄,却像刀片一样,把人的心思一片片剖开,晾在灯光下。

我这样的人。
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四个字里有多少水分。
安乾镐以为他会生气。可严成玹只是站了起来。他走到安乾镐面前,跟安乾镐差不多高。他垂眼看人时,眼尾那点上挑的弧度,显得又冷又远。

进了片场,没人有时间陪你追星。
他说,声音很平,

你是来拍戏的,就拿出拍戏的样子。今天第一场戏,你跟我对。台词背了吗?

背了。
安乾镐用力点头。

第九场,琴师第一次在百乐门见到歌女的男人。
严成玹说,

你知道你演的人物,那是什么感觉?
安乾镐张了张嘴,还没出声。
严成玹已经往前走了一步,离他不过半臂的距离。安乾镐能闻到他身上极淡的雪松味,冷而干净,像冬天的树林。

你爱她,可她爱的是坐在台下的我。你每根手指都在发痒,恨不得把琴弦当作我的喉咙,一寸一寸绞进去。
严成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贴在耳边说出来的,

可你还是笑着,跟我握手,叫我一声‘先生’。
他顿了顿,声音又轻了几分:

戏唱到五更才热闹,
然后不再看安乾镐,像说了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行话。
五更。
安乾镐的心跳漏了一拍。
严成玹抬起手,伸到他面前,掌心朝上,像在等他握手。

安乾镐,我是严成玹。欢迎来到上海。
安乾镐看着那只手。指节分明,虎口有一道极淡的旧疤,手心的纹路在晨光里清晰可见。他忽然觉得,这不是在跟他握手。
这是在给他立规矩。
他吸了口气,握住那只手。

谢谢严老师。我不会让您失望。
严成玹轻轻“嗯”了一声,松开手,转身走回椅子边。就在安乾镐转身要离开的时候,他忽然又开口了。

你昨天进过编剧室。
安乾镐的后背一僵,脚步钉在原地,猛地回过头去。
严成玹背对着他,只留给他一个白衬衫的背影,和镜子里若隐若现的侧脸。

见了谁?
严成玹问,语气还是淡淡的。
安乾镐的喉结滚了一下。
明明只是问一句“见了谁”,可他却觉得,自己像被人把住了一道看不见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