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四年秋,上海。1
好看死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棚顶的钨丝灯“嗡”地亮起来,把片场照得白惨惨一片,像把月亮摘下来摁在了头顶。空气里浮着一层灰,混着烟卷味、木头味和某种化妆间里飘出来的头油香。副导演老徐站在布景前面,后脊梁上的汗把衬衫浸出了深色的一片。
他不敢擦。
他正对着的人,是整个上海滩最红的男影星,严成玹。

严老师,导演问您……能不能先走一遍位?
老徐的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又干又紧。他做了十五年副导演,什么脾气大的角儿都伺候过,可站在严成玹面前,他每次都觉得气短。
严成玹没理他。
他穿一身银灰色西装,料子是英国货,剪裁挺括得像刀片。肩宽,腰窄,两条腿裹在笔挺的西裤里,斜倚在吧台布景边缘。指尖夹着一支烟,没点着,就那么夹着,像夹着一枚随时会落下来的棋子。侧脸对着光,线条冷得不像话,眉骨投下的阴影遮住了半只眼睛,只剩那点微挑的眼尾,在灯光里泛着点不近人情的亮。

他盯着手里的剧本。
那眼神不像在看剧本,像在审犯人。指尖无意识地在第七场的台词上敲了两下,停在“三更天”三个字上,眉峰极轻地蹙了一瞬——快得像错觉。
老徐咽了口唾沫,往后退了半步。
片场静得能听见灯丝滋滋的响声。场务、灯光、道具,十几号人全杵在原地,连咳嗽都捂着嘴。谁都知道,严成玹拍戏,剧本不对,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开机。上回有个编剧不懂规矩,拍着拍着被严成玹当着全组的面把稿子摔回去,说“这写的不是台词,是给我上坟烧的纸”。那编剧当天就卷铺盖走人了。
所以现在,没人敢喘大气。

副导演。
严成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在念一句闲话。可片场所有人都觉得脖子后边一凉。
老徐赶紧点头:

严老师您说!
严成玹把剧本不紧不慢地合上,抬眼,目光从睫毛底下扫过来,清冷,寡淡,像浸了冰水又捞出来的刀片。

百乐门的红牌歌女,
他慢慢说,

男朋友死在租界巡捕房门口,自己还要挂牌卖笑,唱《毛毛雨》。这是第七场戏,全片最重要的一场独白。
他停了一下。

结果她喊出来的台词是——‘我恨这个世界,我恨所有男人’。
严成玹把剧本搁在吧台上,纸页发出很轻的一声脆响。

严老师,这……
老徐额头上的汗珠已经滚到了下巴尖。

这是中学生写作文。
严成玹说,

不是百乐门的歌女在说话。
他站起身,银灰色西装随之流动,像一匹冷光。他比老徐高出一个头还多,低头看人的时候,眼尾那点弧度越发显得凉薄。

我要见砚秋。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片场所有人的心都跟着“咚”地沉了一下。
砚秋。上海滩最神秘的编剧。两年写了四个本子,部部卖座,从戏院到电影公司,哪家都想挖他。可没人见过他的脸。稿子永远由一个年轻丫头代送,约谈永远推脱,连签合同都是代理人出面。圈里传什么的都有,有说他是前清的落魄文人,有说他根本是个女人,还有说砚秋不是一个人,是几个文人合用的笔名。
但不管是谁,在上海滩拍电影的都知道一句话:砚秋的本子,别改,改了就毁。
可严成玹不认这个。
他五年前凭《春潮》里一个眼神杀进所有上海女人的梦里,从此一路演到电影皇帝。他的规矩很简单:戏不对,不演。管你是谁写的。1
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