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北京,秋高气爽,风里裹着北方独有的干爽与通透。
列车缓缓驶入北京站,站台人声鼎沸,拖着行李箱的新生与送行的家长挤满了通道。苏清鸢和沈砚辞随着人流下车,九月的阳光透过车站穹顶斜斜洒下来,落在两人肩头,镀上一层浅金。
出站口,两家人早已等候多时。
沈家长辈热情爽朗,笑着接过两人的行李:“一路辛苦了,先送你们去学校安顿下来。”车子一路驶向海淀区,窗外街景从繁华市井过渡到高校云集的学院路,行道树郁郁葱葱,满是书卷气息。
抵达清华西门的时候,正是上午时分。
校门前人山人海,各地新生拖着行李箱前来报到,一张张年轻脸庞上满是期待与忐忑。古朴的校徽庄重沉稳,“清华大学”四个大字苍劲有力,隔着很远便能感受到百年学府的厚重底蕴。
苏清鸢站在校门前,微微仰头。
前世今生,她从未想过自己能站在这里。
从穿书成为人人唾骂、注定悲剧的炮灰女配,到踏入全国顶尖学府,两年多的跌宕起伏、刀光剑影,此刻都化作心底沉甸甸的踏实。
“走吧,报到去。”沈砚辞侧过头,眼底漾开浅淡笑意。
两人分别去往不同的院系报到。苏清鸢前往经管学院,沈砚辞去数学系。迎新点人头攒动,志愿者热情地接过材料,办理入学手续,分发宿舍钥匙与校园卡。
苏清鸢的宿舍在紫荆公寓,四人间,上床下桌,敞亮干净。推开门的时候,另外三个室友已经到了两个,都来自不同省份,性格爽朗热情,笑着和她打招呼。
“你就是苏清鸢吧?早听说我们专业有个国赛金牌保送的大神!”
苏清鸢微微一怔,随即弯唇浅笑:“什么大神,就是普通学生。”
她早已习惯了这类称呼,却从不会因此飘飘然。国赛金牌只是入场券,不是终身荣耀。大学里汇聚了全国各地的精英,每一个人都身怀绝技,过去的成绩代表不了未来。
收拾床铺,整理衣物,摆放专业书本。室友们性格各异,却都友善随和。没有高中的流言蜚语,没有人心算计,只有初见的客气与对未来的期待。
安顿好一切,已经是傍晚。
手机响起,沈砚辞发来消息,约她在食堂见面。
苏清鸢循着导航走到紫荆食堂,正是饭点,人声鼎沸。沈砚辞已经打好饭,坐在靠窗的位置等她。少年褪去高中校服,换上简单的白T恤,眉眼依旧清俊清冷,在嘈杂人群里自成一方安静天地。
“宿舍怎么样?”他把筷子递过来,随口问道。
“挺好,室友都很友善。”苏清鸢坐下,看着餐盘里的饭菜,“你们数学系呢?”
“都是埋头刷题的狠人。”沈砚辞淡淡勾唇,“明天开始军训,两周,做好准备。”
提起军训,苏清鸢微微点头。
大学的第一课,便是为期两周的新生军训。
……
军训如期而至。
九月的北京,日头依旧毒辣。操场上清一色的迷彩服,方阵整齐,口号嘹亮,震得树梢叶子簌簌作响。
苏清鸢和室友站在女生连队里,站军姿、踢正步、练转体,一天下来,浑身酸痛。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迷彩服被浸湿又晒干,留下浅浅的盐渍。
休息间隙,大家瘫坐在树荫下,室友凑过来小声说:“你看那边数学系的连队,那个站排头的男生,长得也太好看了吧,冷白皮大长腿,绝了。”
苏清鸢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
沈砚辞站在男生连队的排头,身姿挺拔,迷彩服衬得肩宽腰窄,侧脸线条利落硬朗。即便站在人群里,也自带清冷疏离的气场,一眼就能认出来。
她弯了弯唇角,没有说话。
军训的日子枯燥又辛苦。
每天清晨六点出操,白天训练,晚上拉歌学军体拳。累得沾床就睡,却也格外充实。
偶尔休息的时候,两人会远远对上一眼,不用说话,一个眼神便懂彼此的心意。
有一次中场休息,沈砚辞借着买水的名义,绕到女生连队这边,递给她一瓶冰镇矿泉水。
“累不累?”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少年独有的清冽质感。
“还好。”苏清鸢接过水,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手背,微微一热。
旁边室友看得眼睛都直了,等沈砚辞走了,立刻凑过来八卦:“你们绝对不止高中同学那么简单!他看你的眼神都带光。”
苏清鸢笑了笑,没有否认。
他们的感情,从高中一路走来,克制又安稳,不需要大肆宣扬,却处处是藏不住的心意。
……
军训结束,正式开课。
大学的课程节奏和高中截然不同。不再是老师追着讲知识点、盯着刷习题,更多是自主学习、自主探索。尤其是数理经济专业,既要啃下厚重的经济学理论,又要搞定难度不低的数学课程,课业压力远超想象。
第一节课,教授便全英文授课,厚厚的英文教材,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让不少新生当场懵了,下课直呼“劝退”。
苏清鸢也感受到了实打实的压力。
高中竞赛的数学功底帮她稳住了数理部分,可经济学的理论框架、专业英语的词汇量,都需要一点点补齐。
她没有慌乱。
早已习惯了在困境里找出路,这点压力,远不及当初全网抹黑、竞赛翻车的万分之一。
课上认真记笔记,课下泡图书馆,啃教材,查文献,一点点搭建知识体系。室友常常调侃她:“明明是保送进来的大神,还比谁都努力,让我们普通人怎么活。”
苏清鸢只是笑笑。
她知道,顶尖学府里,最不缺的就是天才。原地踏步,就是退步。
而沈砚辞的数学系,更是公认的高压卷王专业。
课程难度大,进度快,作业量惊人,不少入学的高分学子,第一次小测便遭遇滑铁卢,直呼怀疑人生。
可他依旧稳坐前列。
少年仿佛天生就是吃数学这碗饭的,再复杂的定理证明,再晦涩的拓扑推导,到他手里都能梳理得清清楚楚。
两人虽然不同学院,不同专业,作息却依旧默契。
没课的时候,约在图书馆碰面。各自看各自的专业书,遇到跨学科的问题,便互相讨论。苏清鸢搞不懂的数理模型,沈砚辞三言两语便能点透核心;沈砚辞聊起理论应用场景的时候,苏清鸢也能从经济学视角补充不同的思路。
文理碰撞,彼此成就。
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常常能看见两人并肩伏案的身影。阳光落在书页上,安静又美好。
不少路过的同学,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俊男靓女,气质出众,各自专注,又默契十足,成了图书馆一道无声的风景。
……
而千里之外的老家城市。
顾言泽也开启了自己的大学生活。
他考上了省内的一所重点大学,读工科专业。
没有了高中的紧绷,大学的生活丰富又自由。社团、课程、新朋友,填满了日常。
他不再执着于过去的遗憾,不再反复回想年少的错事。
偶尔和高中同学聊天,听见有人提起苏清鸢,说起她在清华的生活,心底也只是淡淡掠过一丝怅然,很快便消散。
错过就是错过。
他有属于自己的人生要走。
加入了专业相关的社团,跟着学长做项目,努力学习刷绩点,日子过得忙碌又充实。
少年彻底褪去了当年的浮躁与懵懂,变得沉稳可靠。
他和苏清鸢的人生,早已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各自在自己的轨道上,向前奔跑。
而林软甜,也在老家的城市站稳了脚跟。
化妆师的工作渐渐步入正轨,从一开始的打杂助理,慢慢可以独立接妆。新娘跟妆、日常妆、活动妆,都能得心应手。
收入一点点提高,租了稍微好一点的房子,生活慢慢走上正轨。
她不再关注苏清鸢的任何消息,不再嫉妒,不再怨恨。
每天研究妆容技巧,对接客户,忙忙碌碌,日子踏实又安稳。
曾经的恩怨对错,都已经留在青春里。
她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了代价,也在努力把往后的人生活回来。
所有旧人旧事,都彻底淡出了苏清鸢的生活。
……
北京的秋天格外短暂,一晃便进入十一月。
开学两个多月,苏清鸢彻底适应了大学的节奏。
专业课渐渐得心应手,还加入了一个经济调研社团,跟着学长学姐做真实的商业调研项目。
周末,社团组织外出调研企业。
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沈砚辞特意过来接她。
两人沿着校外的街道慢慢往回走。路边的银杏树叶全黄了,风一吹,簌簌落下满地金黄。
“今天调研怎么样?”沈砚辞问。
“挺有意思的,书本上的模型和真实市场,差别真的很大。”苏清鸢眼睛亮闪闪的,说起白天的收获,语气里带着雀跃。
她喜欢这种把数理知识落地的感觉,不再是纸上的推演,而是真真切切去理解社会运行的逻辑。
沈砚辞侧头看着她,眼底满是温柔。
他就喜欢看她这样,眼里有光,心中有方向。
“马上期中考试了,有把握吗?”他问。
“没问题。”苏清鸢自信扬眉。
两个多月的恶补,她早已跟上节奏,甚至走在了前面。
说话间,一阵寒风刮过,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北京的冬天,说来就来。
沈砚辞停下脚步,解下自己脖子上的深灰色围巾,轻轻绕在她的脖子上。
动作自然又温柔。
围巾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暖暖的,裹住脖颈。
苏清鸢抬眸,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路灯昏黄的光洒下来,落叶在脚边打着旋儿。
气氛悄然升温。
沈砚辞低头看着她,声音低沉,带着少年独有的认真:“清鸢。”
“嗯?”
“高中的时候,我就说过,要陪你走很远的路。”他语速很慢,字字清晰,“现在,才刚刚开始。”
以后还有很多个春秋冬夏,很多堂课程,很多次考试,很多段旅程。
他都会陪在她身边。
苏清鸢心底一暖,唇角扬起浅浅的笑意。
“我知道。”
晚风卷起银杏叶,漫天飞舞。
少年少女并肩站在金黄的街道上,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燕园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启,未来还有无数可能在等待。
学业,理想,爱情,未来。
一切都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