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晚站在艺人公寓门口,手里攥着学姐给的电子门禁卡,手心全是汗。
卡面上贴着一张便签,学姐潦草的字迹写着:“别紧张,他们真的很好相处。”
苏晚盯着那个感叹号看了三秒,把便签撕下来揉成团,塞进了口袋最深处。
好相处?
她打开手机相册,最新一张是昨晚刚画完的图——马嘉祺单手撑在镜子上,衬衫扣子只系了中间两颗,锁骨那颗痣刚好卡在光影交界处。评论区已经炸了八百条,最高赞是:“翠花老师您是马嘉祺身上装了监控吗?”
苏晚默默关上手机。
学姐不知道她是“翠花的神”。这辈子都不会有人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
玄关比她想象中乱。七双鞋七零八落,其中一双白色运动鞋踩在另一双黑色拖鞋上面,旁边还躺了半包没吃完的薯片。
苏晚弯腰把薯片袋捡起来,刚直起身,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马哥你快点!火锅都要煮干了!”

“催什么催,是你非要等那盘毛肚解冻。”

“毛肚不解冻吃了拉肚子你负责?”

“我负责,行了吧,你先把筷子从我碗里拿开。”
苏晚站在原地,忽然有点恍惚。
这些声音,她在耳机里听过几百遍——采访、综艺、直播、舞台收音。但隔着屏幕听和隔着门板听,原来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屏幕里的声音是精心修过的,温柔、清亮、挑不出毛病。门板后面的声音是乱的,急的,带着毛肚和火锅的烟火气。
她还没来得及多想,走廊尽头探出一颗脑袋。

“来了?”
刘耀文嘴里还叼着半颗鱼丸,含含糊糊地朝她招手,

“学姐说的那个助理是吧?进来进来,正好——你会调蘸料吗?”
苏晚跟着他走进客厅。
烟雾缭绕。一张大圆桌摆满了菜,七个人围着坐,筷子在空中交错。丁程鑫第一个抬头,笑着朝她摆了摆手

“苏晚?学姐跟我们说过了,以后辛苦你——”
他说到一半停住了。
因为苏晚的目光笔直地越过了他,落在了他旁边那个人身上
马嘉祺正低头往锅里下肉,刘海垂下来遮了一点眼睛,穿了一件灰色薄卫衣,领口有点大,一侧肩膀露了半截。
锁骨上那颗痣正对着苏晚的方向。
苏晚的脑子嗡了一声。
她画过这颗痣三百多遍。不同角度、不同光线、不同衣领高度——高的、低的、不穿的——她对这颗痣的熟悉程度远超任何一本解剖学教材。
但现在它长在一个活人身上。距离她不到两米。冒着火锅的热气。

“苏晚?”
丁程鑫又叫了她一声。
苏晚的嘴张开,闭合,张开——
“调……蘸料。”

她说。
全场安静了半秒。
然后贺峻霖筷子一抖

“什么?”
“蘸料,”

苏晚的脸开始发烫,但她咬死了这个答案,
“你刚才问谁会调蘸料,我会。”

刘耀文愣了愣

“哦,那是我问的,来吧姐,调料台在那边——”
苏晚几乎是逃过去的。
她背对着他们,对着墙上一排瓶瓶罐罐深呼吸。香油。蒜泥。香菜。蚝油。她伸手去拿醋,手在抖。
冷静。苏晚。你是来打工的。你是一个专业的、冷静的、对偶像没有非分之想的生活助理。
她在心里重复了三遍。
身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脚步声靠近。

“醋在左边第二瓶。”
苏晚一僵,扭头。
马嘉祺站在她旁边,伸手越过她的肩膀,把那瓶醋拿了下来,递到她面前。

“你拿的是生抽。”
苏晚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瓶子,标签上写着“生抽”。
“……谢谢。”

她接过醋,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马嘉祺的手偏凉,她自己的手烫得像刚从火锅里捞出来。
她猛地缩回去。
马嘉祺看了她一眼。那种目光很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就是正常的、同事之间的、礼貌的打量。
但苏晚心虚。
她心虚得太明显了。

“你脸很红,”

“是不是暖气太足?”
苏晚恨不得把自己塞进调料台后面那个缝隙里。
“有……有点。”

马嘉祺嗯了一声,转身走了。苏晚看着他的背影,灰色卫衣被肩胛骨撑出一点弧度——她在画里处理这个角度的时候总是把阴影加深两格,因为那样显得背更薄——
她猛地摇头。
停下来。苏晚。停下来。
——
她在餐桌最边缘的位置坐了下来。翠花——她偷偷塞在双肩包里的那个叛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钻了出来,此刻正趴在张真源脚边,等着他偷偷投喂肥牛卷。
苏晚假装没看见。

“苏晚姐,你多大了?”
宋亚轩坐在她对面,笑得很甜,手里筷子还在空中比划,

“学姐说你刚毕业?”
“二十三。”


“哦,那比刘耀文大。”

“喂!”
刘耀文从锅里抢走一片肉,

“你提年龄干什么?你自己不也二十一?”

“我比你成熟。”

“你成熟?你昨天还把洗衣液当洗洁精用了——”

“那是意外。”
苏晚听着他们拌嘴,慢慢往嘴里塞了一口青菜。翠花已经得手了半片肥牛,这会儿正得意地舔着嘴,趴在张真源腿上睡着了。
她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他们和她画的那些图里一样好看,但比图里多了很多东西——比如火锅溅到袖口上的一滴油,比如被抢了肉之后瞪眼的表情,比如贺峻霖那只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夹哪里的筷子。
这些东西她画不出来。
但她忽然有点想画。
——
这个念头持续到她回房间。
艺人公寓一层七间卧室,走廊尽头给她腾了一间小小的助理房。她关上门,把双肩包甩在床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活着。
她活过了第一顿饭。
苏晚掏出手机,给学姐发了条消息:“顺利抵达。他们人都挺好。”
学姐秒回:“我就说吧!不过你照顾好自己,别太累。”
苏晚回了个笑脸表情,然后——
她打开平板。
屏保是她锁屏前忘了关的页面。
马嘉祺撑着镜子那张图,大剌剌地亮着,色彩饱满,线条清晰,连衬衫褶皱的走向都纤毫毕现。
苏晚盯着它看了三秒,然后迅速划掉,打开新建画布。
她不知道自己想画什么。只是手痒。火锅的热气、交错的筷子、抢肉时伸长的胳膊、还有那颗隔着雾气和灯光仍然清晰无比的痣——
她的笔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