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羊未迟的决定

昨天黑雾散尽时，灯柱下的圈亮回来，像什么都没爬过。

今天，没有自习课。

羊未迟没去食堂。她带了面包，坐在操场最远的看台上吃。不是躲人，是那里风大，能把头发吹开，让她看见自己的羊角——雪银色，在光底下其实有点亮。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深蓝色笔还在校服口袋里，是猫白灵昨天送给她的。她没还。不是忘了，是不想还，因为猫白灵告诉她一定要收下。

面包嚼到第三口的时候，她看见操场另一边有人在跑。

然后她看见了蝶箴言。

蝶箴言跑是那种很细微的、重心在两只脚之间来回转移的碾动。右脚内扣，左脚外摆，身体微微拧转——像在画一个看不见的圈，却爆发力极强，跑的很快，因为在训练。

羊未迟认识那个动作。

不是因为她会。是因为她身体认识。像球茎认识春天。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又点了两点。

下午。羊未迟回了教室。

狐言语二个不在。教室空了一半人。羊未迟坐在自己位子上，把练习册翻开。那个折角还在。她压平，又折回去。一遍。

羊未迟从小的梦想就是成为一名冠军的滑冰者，她对滑冰有极高的天赋，却因为姐姐羊灵在滑冰训练时，摔断了腿，从而遗憾退出冰场，父母为了防止羊未迟受到受伤，明确禁止她不能去冰场，可羊未迟却从小偷偷瞒着父母去冰场上观看别的选手的比赛，所以她对基础有一定的掌握，一直坚持到自学，到现在。

然后她做了第十章之后没做过的事——

她翻到空白页，拿笔，画了一条线。

画完她停了很久。盯着那条线看。

然后她在线的末端写了两个字，“滑冰”。

笔尖落下去的时候，她没觉得自己在做什么了不起的事。就是写了两个字。像球茎顶破壳的时候也不知道自己在"发芽"——它只是到了时候了，那是对梦想自由渴望。

周一。体育课。

体育老师吹哨，分组。猫白灵安排的分组表贴在墙上——猫小九跟羊未迟一组，猫白灵跟别人，蝙无双跟别人，猫小天跟蝶箴言。

羊未迟看到自己跟猫小九一组的时候，手指蜷了一下。

猫小天在旁边咧嘴："我跟蝶箴言一组？行啊。"

蝶箴言没理他。蹲下来系鞋带。

猫小天走到她旁边："你跑步快吗？""不知道。""你天天走圈那个，应该快吧？"蝶箴言系好鞋带，站起来。看了他一眼。

"你话很多。"

猫小天笑："天秤座都这样，就像小九一样。"

蝶箴言脚步停了0.5秒，"……你怎么知道。"

"猜的。"猫小天得意，"你那股'别烦我但我又不想走'的劲儿，标准的天秤座。"

蝶箴言没说话。走开了。小箴在识海里笑："他猜对了。""闭嘴。""你10月8号的生日——""我说闭嘴。"

分组跑开始。1000米。

羊未迟深吸一口气。肩膀松了一点。她开始看猫小九的脚——不是学他，是找自己的节奏。她的腿比猫小九短，步幅小，但频率可以快。她把步子缩短，踏频提上来。

四百米。她的呼吸开始稳了。

八百米。羊未迟超过了两个人，是狐言语，兔霜叶，不是故意的。是她的身体自己做了这个决定——腿在转，风在耳边，白发被吹起来，羊角终于不用压低了，因为风把它往后带。

一千。她第六个冲线。猫小九第一。

猫小九停下来，弯腰撑膝盖喘了两口。直起身，看了羊未迟一眼。

“羊未迟，刚才我看见你了。不是随便看一眼——四百米你呼吸稳下来的时候，八百米你超过她们的时候，风把你头发吹起来、羊角不用再压低的时候……我知道，那是你自己做的决定。”猫小九语气坚定鼓励道。

“跑得不算最前，没关系。你找到自己的节奏了。步子小，频率快，稳。这比硬学别人强。”猫小九顿了顿，声音放轻一点，但还是很清楚。“别老把肩膀绷着。也别老听心里那个人吵。它说闭嘴，你就当风声处理。今天你跑完一千，第六个冲线，挺好的。真的。”

猫小九擦了把汗，看向远处。

蝶箴言在不远处。她跟猫小天一组，跑完了。蝶箴言第二。猫小天第三，但他全程在说话，所以不算数。

蝶箴言看着羊未迟。紫眸里没什么表情。但小箴说：“羊未迟很努力呵。”"嗯。"

蝶箴言转身，走向器材室。走之前，她余光扫了一眼跑道尽头的羊未迟——白发被汗贴在额角，深蓝眼瞳里有光了。不是海渊底下的那种暗光，是冰面上的反光。

放学后。羊未迟去了滑冰场。

不是学校的。是城东那个室内的，冰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她站在围栏外面，隔着铁栏杆看。

风很大。她的白发全吹开了，她没上冰。但她去了。去了就是决定，水仙球茎顶破壳的时候没有声音。但风知道。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