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岁安轩这地方旁日里门可罗雀,今天可算一个壮观,从进门到里间的书房,近乎是要拨开缝隙才能进入,一个个站在那,都是来监察的,从外面带进来的冷气,在众多人面前竟有些燥热了。
岁安轩这地方旁日里门可罗雀,今天可算一个壮观,从进门到里间的书房,近乎是要拨开缝隙才能进入,一个个站在那,都是来监察的。还都是些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最高位的那个还个鹤面补子。
看这样谢滇柒莫名觉得很幽默——多少人挤破头去巴结的人,自己今天全见着了。也不知道这里面还有没有谭钰宁的人。
干脆不在乎了,对那位娴妃点了个头就坐下来准备上课。
谢滇柒自认为是一个俗人,原因是喜欢刷存在感,以前在两个哥哥面前当喽啰,这回虽说实际上是皇上监视,但毕竟有个孩儿能听他上课,准备时还是很期待的,来来回回校对好几次课程,生怕教坏了小孩。
摊开讲义时他心都是抖的,第一句话差点劈了岔,清了清嗓子才算好过来。
慕容瑜这孩子虽说是寡淡,可还算聪明,谢滇柒对孩子素来有好感,几分钟便进入状态,讲得忘了环境,忘了时间,忘了身边有一群人在看……
他甚至已经脱开书卷了,眉眼间透露着促狭的目光:“殿下,语言可太重要了。”
慕容瑜寡淡的神色受他感染,也带了丝光亮,仰着头冲他笑:“还请先生赐教。”
谢滇柒说了一句西大陆的俗语,让慕容瑜按字面翻译。果不其然,孩子是按朝廷发布的翻译,即“忠于土地便有回报。”
谢滇柒摇摇头,刚要说出答案,突然感觉浑身像被扎了一样,抬头一看是所有人都在瞪他,其中那位鹤面补子的官员向前一步,对他拱了拱手:“谢世子,这不属于教学范围。”
谢滇柒的脑子突然被打断,现在还是懵的,一片空白中根本没听清那人在说什么,下意识点点头,看那孩子有些不安的拧着手,顺手揉了把他的头发,低头笑道:“完全正确,您很有天赋。”
那个孩子可能天生敏锐,露出的眼神还是一阵惶惑。
谢滇柒叹了口气,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教六殿下明白语言的重要,总之他感受到了。
从他说出那句话开始直到课程结束,那句赞美的话一直梗在心上,咽都咽不下去,干巴巴撑过了余下的时间 。
他感觉自己错怪谭景鹤了,或者说是谭景鹤对他手软了,岑冰明雪跟这些人相比哪是监视他的,分明是伺候的——明雪还替他写作业。
临下课时那孩子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谢滇柒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直说。
那孩子的眉眼终于露出些神色,言语中竟能听出几分焦虑:''下节课………您教什么?''
看着这群官员,谢滇柒一阵绝望:一旦文字被限制,那传递还有什么意义吗?
他还能教什么呢?教什么是哪些人允许教的呢。
但总不能按那些人的意思教,把孩子驯成傻子吧。
谢滇柒又想到当时面圣的情形,一切都历历在目,从慕容瑜的寡淡,到皇上的诘问,文书的含义……
等一下,说起文书,谢滇柒没那么绝望了。
他怎么记得只有自己是四方通译的外使呢?
那这些人限制他,怎么可能呢
他语气中带着点轻佻,冲慕容瑜嫣然一笑道:''殿下——''
慕容瑜立刻抬头。
''下节课开始,臣将全程使用西大陆语言,请做好准备。''
已经开始下巴又他
他等不到回应了,那群官员已经簇拥着他离去,长苏的声音在长廊中变得晦暗不明,被一股阴郁的风挂得七零八落。
为首那个穿鹤面补子的官员冲门里点了个头,留下灯便出去了。
门里那位是尚书左丞严经染,因为主管军饷铸器这类差事,谢家和他打了十多年交道,谢滇柒和他也算是混了个脸熟。
他双手平举,躬身行礼道:“晚辈谢滇柒,见过严大人。”
照常应是严经染赶紧把他拉起来,说一些有的没的体己话,两个人再假模假样地平坐一处之类,可今天严经染站得很近,俯身盯着谢滇柒的头发。
谢滇柒头发白的很早,几年前几根几根的白,去年开始一撮一撮的白,到今年已经不能藏进青丝掩饰了。
严经染把他扶了起来,什么都没说,但谢滇柒总觉得他变得有些虚浮,像是被吓到了一瞬,转而又糊上了微笑,递过去一个册子给他,是天朝编的教案。
谢滇柒翻了一遍,感觉没看懂。
他看的是教案吗?或者说,他看的是西大陆的通用语言吗?
从字母开始,到最简单的时态语法,全都对不上。
谢滇柒望向严经染,艰难地吐出话来:''晚辈冒昧问一句。''
严经染点头,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但说无妨。''
''这是朝廷专门编的教案,还是朝廷做梦说的梦话?''
严经染愣住了,好像很震惊一个被密切监视的遗孤怎么敢这么说话,措了好半天辞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自然是朝廷为殿下精挑细选的。''
精挑细选出滑天下之大稽的错误,然后把殿下教成傻子吗?谢滇柒在心里嗤笑了一声,没敢直接说出来,说着那话点了点头:''如此甚好,晚辈替六殿下欣喜。''
严经染又把教材向前推了推,露出一个金灿灿的笑容:''如此甚好,世子务必要尽力指教,不负陛下厚望才对。''
说完,门口走进来两个人,站在严经染一侧,对着谢滇柒。
严经染扬了扬下巴:''叫人啊。''
两位这才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见过谢世子。''
严经染笑呵呵地给谢滇柒介绍:''这是两位伴读,同小谢大人一同服侍六殿下。''
屁,能别把话说这么好听吗。
从那两个人的眼神看,就知道不是一路人——打量,轻蔑,以及一片小人得志的惬意。谢滇柒的透过他们可以看见了好多人,因为这是是所有干这一行会露出的底色。
但谢滇柒是第一次见,因为他先遇见的是岑冰和明雪。这两个人没这样看过他,甚至明雪传圣口谕时都没有让他跪下。
谢滇柒的心有点难受。
谭景鹤做的事本该是被恨的,可跟那么多事比起来,这件事竟然算是一种抚慰了。
夜晚走出宫门时,身边还是明雪,两个人一起坐在马车上颠簸回家。
明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他得在人家眼皮子底下把六殿下教成傻子,只是坐在他旁边陪着。
被突如其来的安全感包裹,和那些人相比,谢滇柒的心突然有点酸胀,伸手握了一下明月的手说道:''谢谢。''
这是真的,和那些人相比,明雪就像一个陪伴他的朋友。
明雪笑的亮晶晶的,一双眼睛在夜幕深处依旧清晰可见:''那您还生气吗?''
谢滇柒躲过那双眼睛,揉了揉鼻子:''不是和你生气。''
他接着补充:''我只是气我自己而已。''
明雪没再多问,也没把手伸出来,就那么任谢滇柒握着,第一次有些无措:''您好生歇着吧,这几天都得早起……太累了。''
可不是吗,这几天的课都是早上,他还给自己挖坑,全程西大陆通用语言上课,能不累吗。

首先感谢大家支持啊,过气小作者吆喝一声竟然有人回头。

小谢就是一个很负责很细心的少年,不管对谁,哪怕学生是不受宠的六殿下hhh

因为老祖谢珺的设定是后期加上的,未来修文会把老祖的设定重新分散到各章节,现在先看着吧,修文慢不想大家没粮吃

就这样吧,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