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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中情人是猪精?

朝廷怎么还没崩

大热的夏天,马车里已经火烧眉毛,偏偏还有团鬼火烧得嚣张,恨不得把棚顶点了。

  一少年坐在车里,盯着手上那团绿,往里丢了几颗晶莹剔透的水晶,表情颇有些不耐。

  “说话啊。”他声音咬牙切齿:“你是真不着急,谢家快完蛋了,你一个老祖宗不放一个屁,等我死啊!“

  鬼火绿得有点发邪,照的空间半明半暗,像厉鬼从坟头来要债,少年一点不慌,往里倒了一斗水晶,慢悠悠地念叨着:“吃,撑不死你。”

  “我操——”鬼火一句脏话脱口而出,堪称捶胸顿足。

  “谢滇柒,这是你爹死了!你你你招魂过来,就给这么点?!”

   被唤作谢滇柒的少年,一点不慌,顺手抄起一摞纸,团吧团吧丢了进去:“闭嘴吧,有的吃不错了。”

   鬼火淬了滇南秘术,有神识,动不动就开口骂人,声音郁闷又丧气,不满意的哼哼两声,“唰”地一下窜高两尺,烫了一下他的眉毛。

   “给你办,行了吧?”

   谢滇柒捂着焦糊的额头,瞬间喜上眉梢。

   来了。

   用母族秘术招出来老祖宗,总该给点大礼吧?

   滇南秘笈诚不欺我。

   他屏息凝神,指尖交叠掐诀,等老祖通灵点化。

   然后。

   脑子里“嗡”的一声响,像被谁狠狠打了一棒子,后脑勺一阵刺痛,画面生生闯进他的天灵盖——

   一个男的。

   寂静的夜里,一片月光倾透入骨,那人浸润在晦暗不清的夜里,顾盼神飞,眉目含春。

   就那么一眼,脑瓜子更疼了。

   你给我一个梦、中、情、人?他面色扭曲堪比九转大肠,低声骂出声:“你他妈当我是什么货色?我问我爹是怎么死的!军饷的账怎么回事!”

  你给我看个破脸?!那张破脸能帮我平事儿啊!

  嘴上跟小刚炮似的,谢滇柒脸确实是热了。

  那男的长得真有几分姿色。

  然后一阵清越的梵音吹过,那位老阴比祖宗连点香艳都不给了,直接他端了一座——

  肉山。

  有眉有眼,雕梁画栋,蠢傻蔫呵地趴在树上,可怜的老树杈子差点被他压死。

  谢滇柒彻底翻脸了。

  如果那个小白脸真能帮他平事,梵音吹过,是该讲两人曾经的缘分。

  这是怎么着?那人猪精转世?

  “你干什么呢?!”谢滇柒狠狠合上手心,酣畅淋漓地痛骂着。

  他绝对,绝对,被这破玩意,耍了。

  太憋屈了。

  千里迢迢跑回京都啊!亲爹娘亲兄长的坟头草还没除,戴孝的日子里,收着个梦中情人,还有一死猪胖子。

  神谕?去他妈的吧,迟早给谢珺骨灰扬了,为老不尊,还祖宗呢,感情魂是白招了。

  谢珺的鬼火还是那副样子,烧的可谓端方正直,眉眼含羞地问他:“感觉如何?”

  “差!很差!非常差!差死了!”

  “对咯。”谢珺得意洋洋:“钱不到位就这样,你祖宗喜金水,很爱财的。”

  见谢滇柒明显不信,又很积极的抖了抖焰心,一本正经:“哎我可告诉你啊,话糙理不糙,那是你的灵丹妙药、你的心肝脾肺,你的——。”

  车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谢滇柒手腕一翻,倏地扑灭那通骚话,诡绿收尽,只剩余下的一丝烟尘飘散。

朝廷的人又回来了。

  帘帐被掀开了一条缝。

  监察御史岑冰探进半张脸,木木地看了一眼他,又缩回去。

  “快到了,你准备一下。”他说道。

  谢滇柒很客气地点点头,看在谢家密切受控的份上,七品芝麻官也得担待。

  车马又是一阵颠簸,隐入夜色,宫灯幽暗几瞬,跟着监察御史,站在早已陌生的家门前,几个仆役懒散地靠在墙角,见人来了才上前迎接。

  谢滇柒掀帘下车,抬眼打量着有些斑驳的门楣。

  夜风灌进领口,激得他微眯起双眼,不知怎的,心口突然一抽。

  十年了。

  母亲,大哥,二哥,父亲,一个个的,都没了。

  每一辈的人死的都很烈,很风光,唯独剩他一个,很不中用地活着。

  他凤眼微眯,目光透过府里的光景,锐利可谓不可一世。

  这么久没回,正好看看——

  你们怎么糟蹋的谢家。

  厅堂门口的几位旁系已经坐下,身边也伴着几位监察御史,正在看谢家这几年和朝廷的流水,见这位面生的小少爷回来,面面相觑,给让了一个位儿。

  谢滇柒看都没看,落座主位,俾睨四方。

来吧诸位,说说你们这些年的德行。

  旁系还算体面,风骨祖训在上,一个一个查下去,公账没什么问题,算是过了朝廷这关。

  看也没看那些人的脸色,谢滇柒挑起一摞账本,扬了扬下巴:''查私账。''

账本递上来,他翻了几页,脸上笑意不变,越翻越深,最后猛地合上账本,往桌上一扔,“啪”的一声脆响,满堂皆静。

“矿呢?”

没人说话。

“我问话呢!都他妈哑巴了吗!”

他终于把声音扬了起来,整张脸冷得像块冰,发狠似的喊出声:“我娘用命开的矿,到了你们手里,十年,只出不进,账上的窟窿比筛子都多,还有脸姓谢吗!”

旁系的人还想开口,声音讷讷:“话可不能这么说……”

“那你教教我,该怎么说?”谢滇柒往前一步,逼近了看他,一字一句咬的很死:“是该说你们无能,还是该说你们不配?”

没人敢接,十年的囫囵吞枣,岂是一刻能查清的。

  谢滇柒不在乎,正好一个个算。

正好让他们看看——活着的嫡系什么样。

  其中一个旁支先顶不住了,搓了搓脸,抱怨得很烦躁,活像母鸡哼哼。

  “哎呦,造了大孽……严家挂账军饷那事儿,不如说出去算了,也不至于拆东补西,到最后还遭人恨……”

  其余几人纷纷瞪过去,满脸写着大大的“闭嘴”,分明是有事瞒着。

等会!

军饷?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谢滇柒心一下吊起来了。

  这可是根大刺儿,从父亲死了那天一直扎到现在,膈应许久了。

  就是父亲战死疆场,朝廷派使臣翻查营内账目,查出纰漏才收了兵权,赶他回京,这会儿又扯出来了?

  闹了半天,事出在自家人身上。

  他气的牙根痒痒——近在眼前的铺子不会经营,天高皇帝远的祸可是会闯,闯得还这般大言不惭、心安理得。

脸比城墙都厚。

  谢滇柒左手握着一根黑杆,时不时转几下,以平复快喷出的气焰。

  若不是眼前都是朝廷的人,深究只会连累谢家,他恨不得直接捅死这些废物。

他侧目瞥了下岑冰,见没有要追查的动静,也装作没听见,自顾自地往下安排其他事情。

  “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还要请诸位帮忙,这事,再追究恐怕也难”。

  对面刚露出点笑脸,他又泼了盆凉水,一字一句开出了骇人听闻的条件

  “能补一点是一点,一人一千二百两白银,折不起欠着,往后分红中扣。’’

  难?他这辈子还没怕过难呢,什么事不能办。

  旁支的脸俱是一片愁云惨淡,有个蠢的忍不住,爆发了。

那人咚地跳起来,指着他就来气咒骂:“没大没小没规矩!几个叔公伯父在这,开口就是千两出头,你这孩子没见过钱吗!”

  谢滇柒面色平静,一言不发地看着那人。

  另一个旁系又出来,长叹一声,开始飙泪:“你啊,哎呦……真是不知挣钱的苦、持家的难,这整天的操劳,咱们哪有钱了?”

  我靠?!

  谢滇柒心花怒放——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我就等这句话了!

  他装模作样地应了几声,忧心忡忡地环顾一圈,眉眼微垂:“那想必诸位操劳多年,是极其不易的。”

  “不如各位把令牌钥匙交给滇柒,一来抵了亏空的账目,二来少了经营的担子——”

  他又笑了笑,声跟唱歌似的,飘完了最后一句:“何乐而不为呢?”

  瞬间如同水入热锅,油花四溅、噼里啪啦一阵响,又归于平息,有的人知道斗不下去了,长叹一气便丢了东西离开,嘴里念叨着什么心里太狠,做事太绝,一点没随父兄之类的屁话。

  随父兄?得了,我可不如那三位煊赫威武,就这么完蛋,你不还得受着?谢滇柒在心里暗自嘀咕着。

  看过去一圈,剩下的钉在原地,不交东西,不赔银子,也不说话。

谢滇柒扫了一眼这几个刺头。

四位,高矮胖瘦,非常好记,恐怕都是大权在手的人,放到日后,恐怕一起收拾很难,是一场接着一场大战。

  刚才说他太贪银子的那个胖子,又带头说话,像是要把牙给咬碎:“四房当年分的少,早花没了,一个子都没有’’。

  谢滇柒点点头,一副了然:“看出来您擅长花钱了。''

  ''但我不要钱,也不追究你是吃喝还是嫖赌''

  ''我只要要令牌,和钥匙。’’

''您,给不给。''

  那人盯了谢滇柒一刻,喘了几声粗气之后,大手高高抬起,“砰”的一声落在桌上,爆发似的呵斥过去:“不要脸的下作东西!做事这么毒!没人教过礼数吗!

  ''是。''

  谢滇柒点头,干脆地应下声:''我是没人教。''

  接着,一声闷响过去,他腾地站起身,顺着木头裂掉的声音怒喝,手指向满堂的人

  “那你们呢!贪钱犯法抢人家产!你们有长辈的样子吗!”

  长辈,无非是一捧白骨,或一座墓碑,眼前这几个不过是坐吃干股,定时生事的无赖,没什么好尊敬的。

  许是那喊声颇有哭嚎的哀怨,竟真击退了质疑的声浪,转而是四人复杂的沉默。

  谢滇柒顺势便定下了规矩:’’各家日后,每月十五不用交账,我亲自派人查,不劳各位递账本上来。”

  话毕,手腕一抖,令人牙酸的金属碰撞声下,五寸长的黑杆瞬间伸长到半丈长,黑漆漆地凝视着。

  原本满是质疑的四人,见此物过后,大惊失色,嘴皮子都开始哆嗦

''笑曾?你哪来的!''

  看这群人畏惧,横肉堆叠在一起的丑态,谢滇柒心中不免嘲笑起来。

人傻,可还算识货。

  这是谢珺那老阴祖宗造的,旁人眼里千变万化,诡谲莫测,相传一器杀千军。

  同时,历代持有者多心狠手辣,天煞孤星。

  他如今父母兄长都死了,堪称是精妙绝伦地贴合这个传说,笑曾出手,谁嫌命长吗?明着惹他

  定了规矩,拿了令牌,就算是东家。

几人看他手上那根黑杆,又想想刚才,虽是没开口迎合,也没反对,死倔穷横地杵在那里,一言不发。

  他也知道这些人不乐意,嘱咐了几句话,重点强调了凉州遗孤的善款,便叫人散了。

  一个个都走了,有几个不知什么心态,又低声咒骂了很久,其字句深刻且恶毒,好像真能如愿一样,而谢滇柒就在那里坐着不动,目送几个人离开,还说了声一路走好。

  要的东西都拿到手了,听人家骂几句能怎么的?

  现在只剩下他一个,谢滇柒又畅快起来,伸手对那个监察御史勾了勾手,让他过来。

  谢滇柒饶有兴致地问话:’'从京城,到西北两州,再折回来,这么烦的事谁叫你干的?''

  那人回应的声音比较小,带着点木讷:’’奉朝廷旨意护卫的。''

  想到刚才那番宅斗大赏,谢滇柒扯了扯嘴角:“朝廷?护卫我?看见我家这样,你自己信吗?’’

  那人实在是话少,还是得自己接话:''行了,监察就监察,当是陪我的。''

  反正谢家长年累月除了救世还是救世,查来查去只有墓地是贵重的了。

  还有晶砂,不过那玩意年年给皇上用,也快搬空了。

  隔了好一会,那人才面无表情地问他:“您需要什么?’’

  谢滇柒想了想:''进太学?学点知识,能满足吗?''

  他并非需要太学教知识,只是想联络些世家罢了。

  岑冰点点头,还是木头桩子一样。

  晚钟响了,谢滇柒叫侍从安排住处,在凝视中尽量躺下,至于醒多少次就不好说了。

  明天,如果岑冰看的不紧,他或许可以再唤一次鬼火,问问谢珺到底是什么人,会当成神谕在他身边。

  夜色缓慢地推移到深处,窗外几声蝉鸣蛙噪,带着些泥土的辛香。

  他罕见地睡着了。

  宁静一直持续到二更。

  二更过后,岑冰目光如炬般亮起,大改白日木讷,一声不响翻出门栏,长风破浪般掠过两条大街,跪在一位少年面前,恭声低语

  ''属下岑冰,复命。''

少年脑袋一偏,恰好是顾盼神飞,眉目含春的样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