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糕是虎翼跑了三家店才买到的。
第一家卖完了,第二家用的是干桂花不是鲜的,他闻了闻就转身走了。第三家藏在一条窄巷子深处,店面小得只能站两个人,蒸笼掀开的时候满巷子都是甜润的桂花香。老板娘用油纸给他包了四块,他打开看了一眼,又加了两块——喜羊羊吃东西慢,可喜欢的一次能吃好几块。
他拎着油纸包往训练馆走的时候,尾巴在身后晃得悠哉,步伐也松快。
二十天了。
这二十天里他风雨无阻,每天早晨准时出现在那扇侧门外。粥换了好几种花样——青菜瘦肉、山药排骨、南瓜小米、鸡丝香菇。红糖姜茶没断过,药膏换了新的一管,纱布用完了两卷。他的手机备忘录越记越长,从喜羊羊的口味偏好到他对温度的敏感程度,事无巨细。
可最让他心跳加速的改变,是那些越来越近的距离。
昨天喜羊羊的肩膀靠着他的上臂靠了整整四十分钟。中间他换姿势的时候离开过一下,喜羊羊的耳朵立刻转过来追他的方向,等他坐回来才慢慢放松下去。
今天他推开门的时候,喜羊羊已经坐在长凳最中间了。不是角落,不是边沿。是正中间,左右各留了一个人的空位。
虎翼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的尾巴猛地翘起来,在空中晃了一圈才压下去。他走过去,没有坐旁边,直接坐在了喜羊羊身边。两人的肩膀之间只有三指宽的距离,比起昨天的半个拳头又窄了一截。
油纸包搁在两人之间的凳面上。桂花的甜香从纸缝里丝丝缕缕渗出来,和馆内微凉的空气混在一起,暖融融的。
喜羊羊低头看着油纸包,耳朵尖竖起来朝着那个方向动了一下。他的尾巴从坐垫上慢慢滑下来,尾尖垂在凳沿,朝着虎翼那边的方向轻轻晃着。
"早。"虎翼说。声音带着刚起床时残余的一点点哑,压低了之后在空旷的场馆里有一种温沉的磁性。
喜羊羊的耳朵转过来对准他。"……早。"
一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可他的尾尖晃了一下。虎翼注意到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卫衣,领口宽宽的,露出锁骨和一小截肩膀。那对白色耳朵从头发间支棱出来,耳廓内侧粉嫩嫩的,在晨光里透着半透明的光泽。
虎翼的视线在上面停了一瞬,移开。
他解开油纸包,桂花糕还冒着微微的热气。米糕上面缀着金黄的桂花和一点糖渍,软糯的质地被晨光照得晶晶亮。他把整包往喜羊羊那边推了推。
喜羊羊伸出左手捏起一块。送到嘴边咬了一小口,慢慢嚼。桂花的香气在他唇齿间化开的时候,他的眉头舒展了一瞬,尾尖在凳沿轻轻点了一下。
"好吃吗。"
"嗯。"
虎翼自己也捏了一块。两个人肩并着肩坐在晨光里,安静地吃桂花糕。尾巴各自垂着,尾尖之间还隔着一点点距离,可随着吃糕的动作那点距离在不断缩小。虎翼的尾尖先碰到凳面,喜羊羊的尾尖慢慢挪过来,碰上了他的尾根。
就是尾巴根部那一小段,隔着衣料轻轻贴了一下。
虎翼的尾巴倏地绷紧。
他能感觉到喜羊羊尾尖的温度隔着卫衣布料透过来,热热的。他低头咬了一口桂花糕,嚼得很慢,耳朵立起来朝着喜羊羊的方向,尾尖小心翼翼地在那个接触点上停着,不敢动。
喜羊羊也没有动。他的耳朵垂下来了一点,软软贴着发丝,尾尖安安静静地靠着虎翼的尾巴根。他的视线落在手里的桂花糕上,可捏着糕点的指节微微泛白。
安静了一会儿。
虎翼的尾尖动了。极轻极缓地,顺着喜羊羊尾根的位置慢慢往前探。深色的尾梢擦过白色绒毛的表面,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他的动作很慢,慢到每一寸接触都能被感知得一清二楚。尾尖沿着喜羊羊尾巴的侧面滑过去,最后轻轻勾住了尾尖往上大约两指的位置。
一个松松的、试探性的环抱。
喜羊羊的尾巴猛地炸了一下。整条尾巴的绒毛瞬间蓬开又慢慢塌下去,尾尖不受控地颤了颤。他的手一抖,桂花糕差点掉了,被虎翼眼疾手快用另一只手托住,轻轻送回他指尖。
"你——"虎翼压低声音,"你尾巴怎么这么大反应。"
喜羊羊的耳朵啪地压平了,压得紧紧的,耳廓红得像烧透了的玛瑙。他把脸偏过去,下巴缩进卫衣领口里,声音闷闷的:"……你别……别勾。"
虎翼愣了一下。然后他意识到——他勾的那个位置。尾巴中段偏上的地方。那个位置是很多动物系族人最敏感的,比耳尖还容易起反应。他以前不知道,他以前只碰过喜羊羊的尾巴尖,可那个位置是第一次,是他无意识勾上去的。
他立刻松开尾尖,把尾巴收回来,老老实实贴着腿侧。
"抱歉。"
他的声音有点窘,耳根泛着薄红。可他的尾巴虽然收回来了,尾尖还朝着喜羊羊的方向轻轻晃着,像是在说"我还在这呢你别怕"。
喜羊羊偏着头不理他。可他手上的桂花糕慢慢送到嘴边又咬了一口,慢慢嚼。嚼的时候他的尾巴从凳沿上抬起来,自己慢慢蜷了蜷,尾尖抖了两下,然后重新垂下去。
垂下去的时候,落点比刚才更靠近虎翼那边了。
虎翼看见了。他的嘴角微微翘起来,没说话。他低头也咬了一口桂花糕,甜丝丝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他的尾尖停在腿侧没有动,可他的耳朵——那只深色的虎耳——从发丝间立起来,朝着喜羊羊的方向侧着,像是在听他的呼吸。
喜羊羊的呼吸比刚才快了一点点。快了那么一两拍,如果不是虎耳的灵敏根本捕捉不到。他的尾尖在凳沿上轻轻点着,一下,两下,节奏乱乱的,跟心跳一样。
他把最后一口桂花糕吃完,舔了一下指尖的糖渍。粉色的舌尖一闪而过,虎翼的耳朵猛地抖了一下。他迅速移开视线,盯着远处篮球架上的网兜,耳根烧得厉害。
喜羊羊没有注意到。他低头把油纸包重新拢好,叠整齐了放在旁边。然后他的左手慢慢伸过来,搁在两人之间的凳面上,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
一个安静的、无声的邀请。
虎翼盯着那只手。左手,指节纤细,无名指第二关节还有那一点凸起的硬结。掌心纹路浅浅的,干干净净,就这么摊开在他面前。
他的喉结动了动。
他把自己的右手伸过去,掌心朝上,轻轻覆上去。没有握紧,只是贴着。手掌比喜羊羊的大了整整一圈,指腹有薄茧,掌心的温度比他高一些。两个人的手掌贴在一起的时候,喜羊羊的手轻轻颤了一下——不是那只右手的后遗症震颤,是另一种,从心底泛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轻颤。
虎翼的手指慢慢收拢,极轻极轻地握住他的左手。拇指搭在他的虎口上,指腹摩挲着那一小片柔软的皮肤。
他没有用力。就是一个包裹着的、温热的、不会让他害怕的力度。
喜羊羊的尾尖蜷了起来。整条尾巴从凳沿抬起来,慢慢弯成一个柔和的弧形,尾尖最后搭在虎翼的大腿上。轻得像一片落下来的桂花。
虎翼低头看着搭在自己腿上的白色尾尖。他的心脏跳得又重又快,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撞,撞得他握着喜羊羊的那只手都在微微用力了,他赶紧松开一点,怕攥疼他。
"……虎翼。"
喜羊羊的声音很轻。他的头低着,耳朵压着,整张脸只有侧脸露出来。那一小片皮肤从耳朵尖一路红到脖颈,卫衣领口敞着的地方,锁骨上方也泛着一层浅粉。
"嗯。"
"你……"他顿了一下,声音又低了几度,"你以后每天都能来吗。"
虎翼握着他的手猛地收紧了。这一次他没有放松,他五指合拢,把他整只手包进掌心里,握得严严实实的。
他转过头看着喜羊羊的侧脸。看着他那对压平的耳朵尖在发抖,看着他脖颈处那层粉色越来越深,看着他微微抿紧的嘴角。
"每天都来。"他说。声音低低的,哑哑的,一个字一个字砸在晨光里,"你还要我的尾巴。你要什么我都来。"
喜羊羊的耳朵尖猛地竖了起来。立得直直的,耳廓内侧那层粉红迅速蔓延到整个耳面。他的尾巴在虎翼大腿上轻轻蜷了一下,尾尖勾住了他的裤缝。
他偏过头,终于看向虎翼。
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有薄薄一层水光。不深,不重,就是那么一小层,在晨光里亮晶晶的。他看着虎翼看了三秒,然后低下头,把自己的脸埋进了虎翼的肩膀上。
额头抵着虎翼的肩窝,鼻尖蹭着他冲锋衣的拉链。他的耳朵尖碰到了虎翼的下颌,毛茸茸的触感让虎翼整张脸从耳根到颧骨全红了。
虎翼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能感觉到喜羊羊埋在他肩头的呼吸,浅而轻,带着桂花糕的甜香。他的睫毛扫过虎翼脖颈的皮肤,带来细微的痒意。他的左手还被虎翼握着,尾尖勾着他的裤缝,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靠在他肩膀上。
虎翼的尾巴慢慢翘起来,绕过喜羊羊的后背,尾尖轻轻覆上他后腰的位置。一个环绕的、护着的姿势。不紧,就是贴着,像一只安静的守卫。
他低下头,下巴轻轻搁在喜羊羊的头顶。白色发丝的触感柔软细密,那对耳朵抵着他下颌的弧度微微颤着。
他闻到了桂花的甜、洗衣液的净、和喜羊羊身上那一丝独属于他的、温温软软的气息。
虎翼闭了闭眼。
他的尾巴绕在喜羊羊后腰上,尾尖轻轻拍了两下,像是在说"我在呢"。
然后他听见肩窝里传来一声极轻的、闷闷的、带着鼻音的——
"嗯。"
虎翼的心化了。化成桂花糕一样软糯甜润的一滩,烫得他指尖发麻。
他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喜羊羊的头顶。一触即分。
喜羊羊的耳朵炸开了,绒毛全都支棱起来,可他没躲。他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尾尖勾着虎翼裤缝勾得更紧了一些。
晨光铺满整座空旷的训练馆。
两个人靠在一起,谁都没再说话。可尾巴缠着尾巴,手牵着手,额头抵着肩窝,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