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物间

第二天下午学校接到一起报警。

操场看台底下的杂物间门锁被人从里面踹开了，打扫卫生的阿姨发现里面倒着一个人——一个女生，穿着校服，一动不动地躺在水泥地上。她喊了人过来，有人打了急救电话，也有人报了警。

虎翼赶到的时候救护车已经把人抬走了。杂物间的门敞着，里面空间不大，三面水泥墙，地上堆着旧的体操垫和落了灰的器械，空气里有淡淡的尘土和铁锈气味。法医正在现场采样，老吴蹲在门口的地面上用镊子夹着什么放进物证袋里。

"人活着，但昏迷。"老吴站起来脱了手套，"从初步体表检查来看，有挣扎痕迹，手腕和脚踝有绑扎勒痕，下体有撕裂伤，明显遭受过暴力侵害。目前没有发现体液或者精液残留。"

虎翼站在杂物间门口看着里面那个逼仄的空间。水泥地面上一道浅浅的拖痕从门内延伸到墙角，痕迹边缘沾染着细微的灰尘和干涸的血点。墙角那堆旧体操垫上有一处压痕，像是有人被按在那里过。他的虎耳微微折平了，目光从那道拖痕移到墙角的压痕，又移回门框边缘那道被踹开的锁痕。

"学生身份确认了吗？"虎翼的声音压得很低。

"高二四班的，王悦。"老吴翻开随身记录本看了一眼，"班主任说她下午上课的时候就不在座位上，大家以为她请假了。如果不是打扫阿姨发现，她大概会在那里一直躺到晚上。"

虎翼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后背挡住了大半的光线，把杂物间里的阴影拉得更深了一些。他偏头看了一眼远处教学楼的方向，无数扇窗户在午后阳光里反着亮晃晃的白光，每一扇窗后面都有人在看着这边。

喜羊羊赶到的时候虎翼已经退到了杂物间外的空地上。警戒线在操场看台周围拉开了一圈，穿着校服的学生们远远地围在跑道上张望。喜羊羊穿过人群走到虎翼身边，他的目光从杂物间敞开的门洞掠过，停在了虎翼的侧脸上。

虎翼没说话，侧身让了一下，给喜羊羊让出一个能看清现场的角度。喜羊羊站在他旁边往里看了一眼——地面上那道拖痕从门内延伸到墙角，老吴正在墙角拍照取样。他的目光在那道拖痕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他低头在速写本上快速画了一道草图，标注了门、拖痕、墙角压痕的相对位置和大致尺寸。

"做这件事的人知道这间杂物间平时没人来。"喜羊羊合上速写本，轻声说，"他有钥匙，或者他清楚这扇门什么时候锁着、什么时候没人管。"2

虎翼偏头看了他一眼。午后的阳光把喜羊羊的侧脸照得很白，他的手指捏着速写本的边缘，指节微微泛着白。虎翼伸手在他后背上轻轻碰了一下，那个触感隔着衣料一闪而过，像一盏信号灯在暗处闪了一下又熄灭。

"先去医院。"虎翼说。

医院急诊的走廊灯光惨白。那个女生的病房门口有警员守着，她的班主任站在走廊里来回踱步，眼眶红着，手里攥着一只手机屏幕已经碎了。虎翼和喜羊羊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医生从里面出来了，摘下口罩说了一句："人醒了，但精神状态很差。生理上的伤我们已经处理了，心理创伤需要后续评估。你们要问话的话，尽量简短，不要刺激她。"

虎翼点了点头。他偏头看了一眼喜羊羊，喜羊羊把速写本合上夹在胳膊底下，意思是"我不进去画，就在门口"。虎翼走进去的时候门在身后虚掩着。

病床上躺着的女生脸朝着窗户的方向，侧着身蜷在被子里，只露出来一小半侧脸和一只攥着被角的、指节泛白的手。她听见脚步声的时候肩膀猛地绷紧了，整个人往被子深处缩了缩。

虎翼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没有拉近椅子，没有弯腰，只是坐在那个不近不远的距离上，开口说了一句："我是刑警队的。你不用说话，听我说就行。"

她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丝。极细微的一丝，像一根绷了太久的线被人从远处轻轻拨了一下，但还没有断。

"那间杂物间我们会查清楚。门锁、钥匙、进出记录，所有能查的东西都会查。"虎翼的声音放得很平很稳，"你在这里待几天，等身体好了再说。没有人会进来打扰你。"

被子里那根攥着被角的手指慢慢松开了一点点。

虎翼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门边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女生已经把脸从窗户方向转过来了一点点，露出一只眼睛，红肿的、布满血丝的，在病房惨白的灯光下像一只受了惊之后缓慢试探着探头出来的小东西。她看了虎翼一眼，然后又转回去了。

虎翼走出去把门带上了。喜羊羊站在走廊里看着他出来，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虎翼没有说话，但他走过来的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喜羊羊把速写本从胳膊底下拿下来重新抱在怀里，跟着虎翼并肩走出了急诊走廊，鞋底擦过地面，发出细微的、均匀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一声接一声地来回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