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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缝

翼喜:沉画

那篇文章发在内网论坛上的时候,最先看到的人是白简。

他端着水杯刷手机,手指往下滑,忽然停住了。标题很长,但核心句子很短——"关于时序画像法在实战中引发的伦理争议与追责边界"。他读了第一段就看懂了,读第二段的时候兔子耳朵压平了。第三段他看不下去了,放下手机站起来就往四楼跑。跑到一半他又停住了,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告诉喜哥?不告诉喜哥?他攥着手机站在楼梯拐角,尾巴缩成一小团,最后他拨了虎翼的电话。

虎翼到四楼的时候喜羊羊正坐在画像室里。门开着,他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的时候听见里面没有铅笔的沙沙声,也没有翻页声。他走到门口看见喜羊羊坐在画桌前,速写本摊开在面前,但铅笔搁在手边没有动过。他低着头看着桌面上什么东西,虎翼走过去才发现那是一张打印出来的文章截图——大概是从手机屏幕上截下来之后打印的,纸面边角还带着裁切的毛边。

喜羊羊没有抬头。

虎翼站在他旁边看着那张纸上的字。他的目光从上往下走了一遍,在"伦理争议""追责边界""间接关联"这些词上停了一停,然后他低头看着喜羊羊。喜羊羊的耳朵是垂着的,尾巴紧贴着椅面,手指搁在桌面上不动。

"谁给你看的?"虎翼问。

喜羊羊没说话。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蜷了一下又松开了,像在犹豫什么。

虎翼伸手把那张纸拿了起来,折了两折放进口袋里。"这个不用管。我去处理。"

他转身往门口走。脚步声在门框处停了一瞬,他侧过头来看了一眼。喜羊羊还坐在原位,那只攥过桌面的手垂下来搁在膝盖上,头低着看不清表情。虎翼看了他两秒,转身走出了画像室,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然后消失在楼梯口。

那天傍晚虎翼处理了那篇文章的传播路径。内网的东西被撤了,发帖人查到了,是一个外省警校的讲师,大概是某次学术交流时拿到了喜羊羊那份教学材料的副本,擅自做了"延伸解读"。虎翼通过赵副局长走程序发了公函要求对方撤稿道歉。

做完这些已经是深夜了。他靠在办公室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站起来上四楼。画像室的灯还亮着,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喜羊羊还坐在画桌前,跟下午的时候几乎是同一个姿势,只是速写本合上了,铅笔收进了笔筒里。

虎翼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他低头看着喜羊羊抬起来的眼睛,那双蓝色的眼睛在灯光里很安静,安静到有些空。虎翼开口说:"处理完了。文章撤了,对方会发书面澄清。"

喜羊羊点了点头。

"回去了。"虎翼说。

喜羊羊站起来,拿了外套和速写本,跟着他下楼上了车。一路上车厢里很安静,喜羊羊靠着副驾的窗玻璃看着外面掠过的街灯,没有说话。虎翼也没有说话,暖风开着,但车厢里的空气比平时沉了一些。

回到家之后虎翼去洗了澡。喜羊羊坐在客厅沙发上,速写本搁在膝盖上没有翻开。虎翼出来的时候擦着头发经过客厅,看了他一眼。他的目光在喜羊羊垂着的脑袋和搭在速写本封皮上不动的手指上停了一下,然后他走过去了,进了书房把门带上了。1

段评

看得我心里沉甸甸的

喜羊羊坐在客厅里听着书房门关上的那一声响,手指在速写本封皮上轻轻攥了一下。

接下来三天,虎翼的日程突然满了。

有案子要跟,有材料要审,有跨省协查要对接。他在队里的时间变长了,回家越来越晚,有时候喜羊羊等到十一点多听到门锁响动,虎翼进来之后说句"你先睡"就进了书房。两个人之间的对话缩减成了"早""回来了""嗯"这种只够维持基本运转的词汇量。吃饭的时候也安静,虎翼低头吃,喜羊羊低头吃,偶尔筷子碰到盘子边缘发出一声脆响,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虎翼自己大概没有意识到这种变化——也许他觉得是正常的工作节奏,也许他觉得文章的事处理完了就翻篇了。但喜羊羊感觉到了那种细微的、不易察觉的差别。虎翼的手碰到他手背的频率变低了,早上出门之前拍他后脑勺的动作停了,晚上睡觉的时候两个人之间隔着的距离比以前多了一个枕头的宽度,那个从背后拢过来的怀抱不见了。

喜羊羊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的时候,脑子里反复转着一句话:他是不是开始怀疑我了。

那篇文章说"画像师本人是否应对后果负责",他说"不用管"。但他那天在画像室里看到那张纸的时候,他先看完了才抬头看喜羊羊。他看完之后沉默了两秒。那两秒里他在想什么?

喜羊羊把被子裹紧了,侧躺着蜷起来。

第四天上午队里开会,金桥小区案最后几个收尾的文件需要会签。虎翼坐在长桌的主位侧边,喜羊羊坐在他对面稍远的位置。全程两人没有直接对视,虎翼低头翻文件的时候喜羊羊的目光落在他握着签字笔的手指上。那只手指骨分明,笔帽上有两道浅浅的牙印,是他思考时无意识咬出来的。喜羊羊看着他咬过的那两道印子,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速写本。

花豹坐在旁边观察了一整个会议。他看看虎翼,又看看喜羊羊,豹尾巴在椅子后面僵着没动过。会议结束之后他拽住从旁边走过的方芝,压低声音:"虎队和喜哥今天对坐了四十分钟没说一句话。以前开会他们至少会对看一眼的。"

方芝端着保温杯的手停了一下。她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收拾文件起身离开的虎翼和坐在原位还没动的喜羊羊,低声说:"这三天都是这样。食堂吃饭虎队坐另一边了。"

"吵架了?"

"不知道。"方芝的灰狼尾巴微微垂了一下,"但肯定有事。"

喜羊羊收拾好速写本站起来往外走。经过虎翼身边的时候虎翼正在跟老周说话,偏头看了他一眼——极快的一眼,像是在确认他走了,然后继续跟老周说案子的事。那个目光从喜羊羊身上掠过去的速度快到几乎来不及留下温度。

喜羊羊走出会议室上四楼。推开画像室的门进去之后他把门关上了,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滑坐在了地板上。速写本从膝盖上滑落下来翻开了,纸页上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他低头看着那页空白,过了很久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眼睛——手指碰到了一点点湿意。

那天晚上虎翼回来的时候快十一点了。推开门看见客厅灯暗着,客房的门缝下面没有光。他站在玄关换了鞋,经过走廊的时候脚步放慢了半拍,看了一眼那扇关着的门。他在门外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进了书房。

客房里面,喜羊羊蜷在被子里,眼眶是红的。他没有听见书房门关上的声音,因为客房的门是关着的,隔音效果不错。但他听到了走廊里那双脚步慢下来的半拍——他听到了,然后他听到了那双脚步没有停,继续往书房的方向去了。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手指攥着被角,尾巴紧贴着腿侧蜷成一小团。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地板上,银白色的、冷清清的,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安安静静地亮着。1

段评

这拉扯感太戳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