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四十分,魔法部正厅的飞路网壁炉前,哈利已经站了整整十分钟。
他特意换了一件深灰色长袍,袖口扣得严严实实,魔杖插在内袋里,随时可以拔出的角度。昨夜他到底还是喝了无梦药水,但今早醒来时枕头是湿的——他不确定那是冷汗还是别的什么,总之用清理一新抹掉了。
壁炉里绿焰一晃,德拉科从里面走出来。他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丝绒长袍,领口别着一枚银质蛇形胸针,头发比昨天稍软了些,落在额前,看着……没那么扎眼了。哈利迅速把这个念头掐灭。
"你迟到了。"哈利说。
"飞路网堵了,"德拉科拍了拍肩上并不存在的灰,"怎么,等不及要跟男朋友逛街了?"
哈利咬着后槽牙没有接话。金斯莱安排的人早把伪装身份和钱袋送到了两人桌上——他们扮演一对从法国来的纯血夫夫,名字叫"莫里森"和"莫兰",来博金-博克店退货一件"不符合预期的家族旧物"。档案甚至贴心地附上了伪造的婚礼照片,照片上两人僵硬地并排站着,笑容像被石化咒固定过。哈利昨晚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半分钟,然后把照片倒扣在桌面上,再没翻开过。
从飞路网出来后,翻倒巷特有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清晨的巷子没什么人,只有几家店铺亮了灯,煤油灯的光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拖出暗黄色的长影。哈利和德拉科并肩走着,中间隔了恰好一臂的距离,谁都没有主动靠近。
"近一点。"德拉科忽然低声说。
哈利皱眉,"什么?"
"情侣。"德拉科偏过头,银灰色的眼睛扫了他一眼,"你在傲罗司的培训没教过你什么叫伪装吗?两个刚订婚的法国男人走在街上,中间能再塞一头驮马,你当博金-博克店的人是瞎子?"
哈利深吸一口气。他走过去半步,肩膀几乎贴上德拉科的手臂。隔着两层长袍布料,他都能感觉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温度,和一股很淡的雪松木香味。哈利僵着脖子目视前方,觉得自己的步态像被绑了腿的猫。
德拉科倒很自然。他甚至伸出手,虚虚地搭在哈利后腰上——没有碰到,但足够让任何旁观者一眼看出两人关系亲密。哈利的后背瞬间绷成一块铁板。
"放松,"德拉科的嘴唇几乎没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现在看起来像是要被押送去阿兹卡班。"
"别碰我。"
"我没碰你。"
"你的手离我只有半英寸。"
"那你往前走快一点不就拉开了?"
哈利加快了脚步。德拉科轻嗤一声,不紧不慢地跟上来,那只悬在半空的手始终保持着若有若无的距离。
博金-博克店就在巷子尽头。灰扑扑的门脸比哈利记忆中更旧了一些,橱窗玻璃上落着厚厚一层灰,里面什么展示品都没放,只透出一团昏黄的烛光。哈利推门进去时,门上的铜铃响了一声,那声音闷闷的,像从水底传上来。
店里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四面墙壁都是顶到天花板的木柜,塞满了各种蒙尘的瓶瓶罐罐和扭曲的银器。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瘦削的中年男巫,下巴尖得能戳穿羊皮纸,戴着一副半月形眼镜,正用一根细长的羽毛笔写着什么。他抬头看见两人进来,镜片后的眼睛眯了一下。
"两位……"他放下笔,慢吞吞地站起来,"需要些什么?"
德拉科抢在哈利之前开口,语调忽然变得黏腻又柔和,带着恰到好处的法国口音。"先生,真是太麻烦了。我们上个月在贵店买了一枚指环,可我亲爱的——"他侧过头看了哈利一眼,目光温柔得让哈利后颈汗毛直立,"——他戴了之后,总是头痛。我们查了祖上的记录,发现那枚指环可能……嗯,不太适合我们的家系。"
哈利喉咙发紧。他配合地点了点头,发现自己的表情完全是僵的,只好补了一句"对",尾音甚至劈了叉。德拉科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哈利敢用梅林胡子打赌那是在忍笑。
店主的目光在他们脸上来回扫了两遍,推了推眼镜,"指环?什么样的?本店每月经手的饰品很多。"
"银色的,"德拉科一手搭上哈利的肩膀,这次是真真切切地搭上来了,五指微微收紧,哈利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上来,"内侧有蛇形刻纹。像是……很老的东西。"
店主沉默了两秒。"那种东西,"他说,"不是谁都买得起的。二位带凭据了吗?"
"凭据当然在,"德拉科笑了一下,从怀里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羊皮信封,"但我想先看一眼那枚指环——确认是我们的那一枚,毕竟店里相似的货色不少,您说对吗?"
店主接过信封,展开里面的羊皮纸,目光扫了几行,眉梢动了一动。他把信封收进怀里,转身朝身后的暗门走去,"稍等。"
暗门合拢后,店里只剩两个人。德拉科的手还搭在哈利肩上。哈利偏头看他,用极低的声音说:"可以松开了。"
德拉科没松。"他在暗处看我们。"
"什么?"
"暗门后面有窥镜。"德拉科微微靠过来,鼻尖几乎擦过哈利的耳廓,吐息扫在他颈侧,"他在确认我们是不是真的情侣。所以——"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哈利的下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百遍,"你最好配合一点。"
哈利整个脊背像通了闪电。他偏过头,恰好对上德拉科近在咫尺的银灰色眼睛。太近了。近到他能在德拉科瞳孔里看见自己的倒影,近到他闻见那股雪松木香味里还掺了一点点苦艾的气息。德拉科的睫毛颤了一下,随即松开手退开半步,神色如常地整理袖口。
暗门吱呀一声开了。店主捧着一只黑丝绒盒子走出来,盒子打开,里面静静躺着那枚暗银色指环。蛇形符文在烛光下微微流转,像活的。
哈利盯着那枚指环,后颈的旧疤忽然开始发烫——闪电形状,灼热,一跳一跳地疼。他下意识按住了额角。
德拉科的手悄无声息地覆上他的手腕。
"亲爱的,"德拉科的声音温柔得不像真的,"你又头疼了?"
哈利用余光看见,店主站在柜台后面,眯着眼镜,目光锐利地钉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哈利没有挣开。他第一次,主动地,回握了德拉科的手指。
指环上的蛇纹在这刹那骤然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