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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身入境

负她万顷温柔

凌晨三点整。

南北所有进出城通道准时全线封闭,关卡铁栏落下,警示灯在滂沱雨夜里红得刺眼。

整座南方小城,彻底沦为与世隔绝的孤城。

外部救援、物资车辆、通行道路全部切断。风雨合围,大水围城,再也无人能够进入,也无人能够逃出。

而厉烬言的车队,是封路禁令生效前,最后一辆成功入城的车辆。

车刚驶入城区范围,外界所有信号推送瞬间全部弹出。

全网置顶、全城播报、红色特级防汛公告刷屏——

【本地遭遇历史性极端强降水,河道超保证水位,老街片区随时可能漫堤内涝,高危险情正式生效。】

车内气氛死寂沉重。

刚刚闯过千里险途、塌方山路、暴雨断路的所有人,在看到眼前小城景象的那一刻,心底尽数沉到谷底。

城区内部早已不是简单积水。

主干道积水没过成年人胸口,湍急浑浊的黄水在街道肆意奔流,漂浮着家具、树枝、垃圾、破碎杂物,随浪冲撞两侧建筑。沿街商铺一楼完全淹没,车辆泡水顶篷,街巷彻底化作江河,满目狼藉,触目惊心。

雨势丝毫未减,依旧倾盆倾覆,像是上天要将整座城池彻底吞没。

助理嗓音发紧,低声汇报:“厉总,全城已半沦陷,老街是本次洪灾高危核心区,水位上涨速度远超预估,随时会发生倒灌、漫堤、墙体坍塌。常规车辆无法通行,再往前,只能弃车徒步推进。”

厉烬言目光穿透雨幕,望向老街的方向,眼底平静得可怕,却藏着压不住的滔天波澜。

“弃车,换装备,徒步进老街。”

没有半分犹豫。

千里风雨都闯过来了,最后这一段险路,他不可能退缩。

随行人员迅速下车,换上专业防水服、救生衣、防滑装备,背上应急物资、救生绳、照明设备、急救包。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全身,狂风扑面,寒意刺骨,无人敢有半句怨言。

所有人都清楚,他们接下来踏入的,是随时会被洪水吞噬的危险绝境。

厉烬言脱去外套,身姿挺拔立于风雨之中,黑色防水衣衬得他面色冷白,眉眼深邃凌厉。连日不眠不休的奔波、紧绷、焦虑,在眼底沉淀成极致的坚定。

距离温阮,只剩最后几公里。

咫尺之遥,却隔着滔滔洪水、生死险途。

“所有人在外围待命,守住救援通道。”厉烬言沉声吩咐,“我一人进去。”

助理瞬间急了:“厉总,不行!里面水流太急,单体徒步极度危险,一旦突发漫堤,根本来不及撤离!至少带两人随行!”

“不用。”

厉烬言语气决绝。

他要去找她,不是带队救援执行任务。

那是他放在心尖、亏欠半生的姑娘。

他要亲自踏过洪水,亲自走到她楼下,亲自守在她看得见的地方。

旁人代替不了,也护不住。

“你们守住外围,随时接应。”他抬眼,目光锁定老街深处,“我去接她。”

话音落下,他转身毅然踏入齐腰深的湍急积水中。

冰冷浑浊的洪水瞬间裹住四肢,水流冲击力极强,一次次冲撞身体,试图将人冲倒卷走。雨势狂暴,视线模糊,每往前一步,都要耗费极大力气。

黑夜、大水、狂风、暴雨、无人街巷。

他孤身一人,逆水而行,步步朝着花店的方向奔赴。

没有畏惧,没有退缩,没有后悔。

只为一个她。

与此同时,老街花店二楼。

凌晨的风雨达到了整夜最狂暴的状态。

小楼微微震颤,风雨撞墙的声响惊心动魄,河水轰鸣的浪涛声近在耳畔,让人头皮发麻。

温阮一整夜僵直坐在窗边,未曾合眼,未曾挪动。

手机信号彻底断断续续,时有时无,彻底断了外界所有消息。

她不知道他入城没有,不知道他是否被封在城外,不知道他此刻是安是危。

心底的担忧,早已堆成一座大山,压得她呼吸发疼。

爱恨早就乱了章法。

她怨他过去的亏欠,更怕他现在的牺牲。

她一遍遍在心底默念。

别来。

真的别来。

太险了,太疯了,太不值得了。

你留在北城安稳无恙,比什么都好。

哪怕我们此生不见,永不交集。

我也只求你平安顺遂。

可她心底深处,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期盼。

期盼他真的闯过风雨,真的踏水而来,真的跨越所有阻隔,来到她的面前。

矛盾拉扯,反复煎熬,让她眼底一次次泛红,酸涩堆积满胸。

温父早已心神俱疲,靠在墙边浅眠,睡得极不安稳,眉头始终紧锁。

整条老街,漆黑死寂,只剩风雨肆虐。

住户尽数撤离,整片片区近乎空城,只剩零星几栋地势偏高的小楼,还勉强伫立在大水之中。

这里孤绝、危险、与世隔绝。

可温阮心底隐隐清楚——

如果有人能突破全城封路、突破大水围困、突破绝境险阻。

那个人,只会是厉烬言。

楼下远处的积水巷道里。

厉烬言一步一步逆水前行。

冰冷洪水浸满全身,体力飞速消耗,双腿沉重发麻,狂风暴雨打在脸上,生疼刺骨。沿途漂浮杂物不断撞击身体,暗流汹涌,数次险些将他冲倒。

可他目光始终笃定,脚步从未停顿。

他熟悉这条路。

无数个日夜,他翻看监控、翻看街景、翻看她日常走过的每一寸街巷。

他早已把她生活的地方,刻进心底。

越来越近。

近到能看清那栋独立伫立的小楼,近到能看清二楼亮着的微弱应急灯光,近到能看见窗边那道静静伫立、单薄倔强的身影。

隔着漫天风雨、滔滔大水、几十米距离。

他看见了她。

她也依旧望着窗外茫然雨雾,浑然不知,那个跨越千里、逆行孤城、踏水而来的人,已经抵达她的楼下,咫尺相望。

北城千里相隔的遥望,到此结束。

数月隐忍克制的思念,到此落地。

他终于,真的来到了她的风雨里。

外围暗处,沈砚最后巡查完片区安全,确认无滞留老人,拖着满身疲惫退出老街高危区。他远远望向那栋花店小楼,见灯光安稳,便彻底放下心,转身彻底撤离险境。

自始至终,不窥探、不打扰、不留痕,彻底退出她的爱恨故事。

隔壁画廊安静无声,陆时衍与许知微安稳待在顶楼,静待雨势消退,副线彻底归于静谧。

风雨最烈,夜色最深,洪水最凶。

大水围城,孤城绝境。

他在楼下积水之中,满身风雨,默默抬眸凝望窗边的她。

她在楼上方寸之间,满心纷乱,不知故人咫尺已至。

数月遥遥相隔,终于换来这一场绝境咫尺。

所有铺垫、所有拉扯、所有暗护、所有牵挂。

全部收尾落地。

从这一刻起,44–58章的远程隐忍期彻底结束。

接下来,不再隔着屏幕、不再隔着千里、不再隔着沉默消息。

他们,终于在同一场风雨、同一片危城、同一个绝境里。

即将迎来时隔经年的,第一次直面重逢。

爱恨、愧疚、思念、隔阂、委屈、执念。

所有积压数月的情绪,即将彻底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