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家老宅的气氛,在厉烬言走后彻底炸开。
正厅里的长辈个个面色难看,没人敢率先开口,只余下空气里紧绷到极致的怒火。
老爷子坐在主位上,指尖死死扣着红木扶手,脸色铁青,胸口起伏不断,显然是被厉烬言刚刚那番决绝的态度气得不轻。
二叔厉明成见状,心里暗自窃喜,面上却装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主动开口缓和气氛。
“爸,您别气坏了身体。烬言年轻,一时冲动,被儿女情长迷了心智,说话做事难免偏激,过段时间他自己就想通了。”
这话听着是劝慰,实则句句都在挑事。
变相告诉所有人,厉烬言如今的所作所为,全是因为温阮,是被女人乱了心性,不顾家族大局。
旁边几位旁系长辈也跟着附和。
“是啊老爷子,烬言从小稳重,这次实在太反常了。一个普通女孩,哪里值得他和整个家族对着干?”
“苏家恩情摆在那里,苏念就算有错,也不该赶尽杀绝,太绝情了。”
“再这样下去,外界该说我们厉家忘恩负义、薄情寡义了。”
七嘴八舌的劝说,看似为家族考虑,实则全部站在道德制高点施压。
所有人都习惯性偏袒苏念,习惯性用那一份陈年旧恩绑架厉烬言的选择。
从来没人问过,这么多年,厉烬言活得累不累。
从来没人在意,被无端牵连、被误解、被伤害的温阮,到底有多委屈。
老爷子闭着眼,缓了许久,才压下心底的火气,声音沉得发冷。
“他想护着那个温阮,我偏不让他如愿。”
老人活了大半辈子,执掌厉家数十年,习惯了所有人顺从听话,从未有哪一次,被自己亲手培养的继承人如此公然违逆。
颜面尽失,权威尽失。
“明成。”老爷子睁眼,看向身旁的二叔。
“您说。”厉明成立刻躬身。
“你盯着集团内部事务。”老爷子语气强硬,“从今天起,卡住厉烬言所有的对外资源,暂停他手上部分项目权限。我倒要看看,他为了一个外人,敢和家族硬扛多久。”
厉明成眼底闪过一抹隐秘的狂喜。
他隐忍蛰伏这么多年,一直压不过厉烬言的锋芒,如今终于等到机会。
只要老爷子出手压制厉烬言,他就能趁机渗透集团权力,慢慢蚕食厉烬言的势力。
“我明白。”厉明成恭敬应下,“我会妥善处理,稳住集团局势。”
老宅的算计与夺权暗流,悄然滋生。
北城风云涌动,杀机暗藏。
而当事人厉烬言,早已驱车离开这片令人窒息的牢笼。
黑色车辆行驶在深夜的柏油马路上,窗外霓虹飞速倒退,光影斑驳落在他冷峻的侧脸,衬得眉眼愈发沉冷。
助理坐在副驾驶,看着自家总裁疲惫却决绝的背影,忍不住低声开口。
“厉总,老爷子这次是真的动怒了,还收回了您部分项目权限,二叔现在接手了不少核心事务,对我们很不利。要不……您还是回去和老爷子缓和一下关系吧?”
哪怕不争不哄,稍微服个软,也不至于被家族处处牵制。
厉烬言目视前方,嗓音平静无波。
“不用。”
他早就料到这个结果。
从他选择不再妥协、不再忍让、执意护住温阮的那一刻起,他就清楚,自己必然要面对家族的反噬。
这么多年,他顺从、隐忍、退让,换来的是无尽的亏欠和无法挽回的过错。
如今违逆一次,又如何。
“权限没了可以再拿,项目丢了可以再补。”厉烬言淡淡开口,语气坚定,“但人,不能再丢第二次。”
温阮是他这辈子唯一的执念,唯一的亏欠,唯一想要拼命护住的人。
家族权势、名利地位,他可以不要,可以从头再来。
唯独她,不能再放手。
助理闻言,心底万般感慨,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劝阻的话。
所有人都觉得总裁疯了,为了一个已经离开的女人,对抗整个厉家。
只有他们这些跟着他多年的人知道。
这五年,总裁活得有多清醒,就有多痛苦。
另一边,南方小城夜色静谧温柔。
没有北城的权谋拉扯,没有家族的步步紧逼,只有烟火寻常的安稳。
温阮陪着温父回到家中,简单收拾过后,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窗外月色清清,晚风穿窗而入,带着初秋的微凉。
她坐在窗边,指尖轻轻划过窗沿,脑子里忍不住回想这两天的风波。
网上那些抹黑她的言论消失得太过干净彻底,热搜、帖子、水军,一夜之间全无痕迹。
普通人根本没有这种能力。
不用多想,只能是厉烬言做的。
她心里五味杂陈,说不上感谢,也谈不上怨恨。
这个人永远这样。
从前伤害她的时候,毫不留情,冷漠至极。
如今弥补的时候,默默兜底,不动声色。
可再周全的弥补,也填不满过去五年的空洞。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压下心底杂乱的情绪。
都过去了。
他做什么,是他的选择。
她过好自己的日子,是她的本分。
不再牵扯,不再纠缠,就是最好的结局。
楼下街道安静下来,巷口的画廊早已关门熄灯。
陆时衍步行送完许知微回家,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小区门口的路灯下,看着女孩温柔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夜里风有点凉,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他一身平日的戾气。
从前在北城,他夜夜混迹夜色,应酬、博弈、处理灰色事务,双手沾尽世俗肮脏,心里从来没有片刻安宁。
可来到这座小城,守着一个干净温柔的许知微,他竟然第一次觉得,夜晚可以这么安静、这么踏实。
没过多久,手机弹出厉烬言的消息。
【家族动手了。】
短短四个字,道尽所有风波。
陆时衍垂眸,指尖快速回复。
【早料到了。想夺权,没那么容易。需要我出手,随时说。】
他从不主动掺和厉烬言的家族斗争,那是兄弟的家事,他有分寸。
但只要厉烬言开口,他永远是最坚实的后盾。
消息发出去,他便锁了屏幕,不再过问北城风云。
天下权谋、家族利弊、金钱权势,于他而言,都不及巷口那一点温柔灯火。
他这一生作恶太多,浮沉太久。
许知微是他唯一的救赎,是他黑暗人生里,唯一愿意低头奔赴的光。
夜色渐深,南北两城,两种境遇。
北城厉家内斗爆发,权力洗牌正式开启,厉烬言孤身一人,对抗整个家族的陈旧偏见与贪婪算计。
小城岁月安然,风波暂歇,温阮归于平淡日常,陆时衍静静守护着属于自己的温柔。
恩怨未结,前路未定。
可有人早已下定决心。
哪怕与全世界为敌,也要护住心底那唯一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