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深,半山别墅的风一日比一日凉。
温阮依旧保持着一成不变的生活,安静、克制、毫无波澜。她不再关注厉烬言的来去,不再因他的温柔心动,也不再因他的冷漠疼痛。
爱恨起落皆归零,她活得像一潭静止的死水。
可越是这样,厉烬言越是心绪不宁。
从前他厌恶她的纠缠、她的辩解、她眼底藏不住的爱意。如今她彻底抽身,对他视若无睹,他却日日被一种说不清的烦躁缠绕。
他习惯了她满眼是他,习惯了她小心翼翼迁就,习惯了她为他喜、为他痛。
唯独不习惯,她彻底不在乎他的模样。
这种诡异的变化,被心思细腻的苏念尽收眼底。
她最近明显察觉到,厉烬言来她这里的次数少了,提起温阮的频率变多了,甚至偶尔失神的时候,目光会下意识飘向半山别墅的方向。
危机感,悄无声息蔓延开来。
这天下午,苏念特意挑了厉烬言空闲的时间,主动找上门。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柔弱诉苦,反而带着一副善解人意的温柔模样,提着养胃的汤品走进别墅。
屋内很安静,温阮坐在客厅沙发看书,阳光落在书页上,她眉眼低垂,神色恬淡,不抢不闹,安静得几乎让人忽略。
苏念浅浅笑着走上前,语气温柔得近乎刻意:“温小姐,最近天气凉,我炖了两份汤,你也趁热喝一碗吧。”
温阮抬眸,淡淡摇了摇头:“不用了,谢谢。”
她不想和苏念有任何牵扯,不愿争抢,不愿客套,只想安安静静待完这段囚笼岁月。
苏念却顺势在她身边坐下,状似随意地开口:“其实我最近一直在反省,以前年纪小,总爱胡思乱想,总怕烬言哥被抢走。”
“现在想想,温小姐陪了烬言哥那么多年,付出那么多,我确实不该一直介怀过去。”
她语气轻柔,仿佛真心释怀,可字字句句,都是说给二楼书房的厉烬言听。
她想试探,想让厉烬言看见,她大度懂事,对比之下,愈发凸显温阮冷漠疏离、格格不入。
温阮懒得接话,合上书,准备起身回房。
就在这时,厉烬言从书房走了出来。
他刚处理完工作,神色松弛,恰好听见苏念这番话。
苏念立刻抬眼看他,眼底带着浅浅温柔与释然:“烬言哥,以后我不会再揪着过去不放了,我希望你和温小姐……都能好好的。”
这番通情达理,完美戳中厉烬言心底的柔软。
可下一秒,苏念指尖轻轻一歪,手里的汤碗晃了一下,滚烫的热汤大半泼在自己手背上。
“嘶——”她疼得轻颤,眼眶瞬间红了,却还强撑着摇头,“没事,是我不小心,不怪温小姐。”
欲盖弥彰,恰到好处。
厉烬言眸光骤然一沉。
他下意识以为,是温阮厌烦交谈,故意推搡。
他快步走来,一把拉过苏念的手查看烫伤,抬眼看向温阮的目光,瞬间覆满寒冰。
“你做的?”
短短三个字,带着笃定的质问,带着不分青红皂白的定罪。
温阮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他。
看着他紧张慌乱替苏念擦拭手背,看着他眼底毫无一丝犹豫的猜忌,看着他根深蒂固的偏袒。
她心底毫无波澜,连委屈都没有了。
“我没有。”她声音很轻,异常平静。
可厉烬言早已先入为主,根本听不进去。
“温阮。”他抬眼,眸色冷得刺骨,“她好心待你,你次次这般睚眦必报、咄咄逼人?”
“你就永远学不会安分?”
苏念在一旁连忙拉着他衣袖轻声劝解:“烬言哥,真的不怪温小姐,是我自己手滑,你别凶她。”
越是劝解,越是坐实温阮蛮横任性。
厉烬言心头怒火更盛。
他冷冷盯着面前淡漠的女孩:“看来之前的安分,全是装出来的。”
温阮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蜷缩,又缓缓松开。
她不想解释,也懒得解释。
所有的清白,在他的偏见面前,从来都一文不值。
她轻轻抬眼,看向他,目光澄澈又荒芜:“你认定是我,那便是我。”
不争,不辩,无所谓。
厉烬言看着她彻底摆烂的漠然态度,心口骤然一堵。
他预想过她辩解、哭闹、委屈,唯独没想过,她会如此麻木认命。
这一刻他忽然慌乱——
她好像,真的彻底不在意他怎么看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