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殿外的短暂交锋过后,萧珩对黎烬纾的戒备彻底降到了最低。
在他眼中,沈微婉早已被岁月磨平棱角,痴情散尽,只求安稳度日,再也掀不起半点风浪。这份彻底的“无欲无求”,反倒让他放下了提防,默许了她在宫中的自由走动,甚至对她偶尔去往宫中藏书偏阁借阅闲书的举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后宫之中,低位妃嫔借阅寻常典籍本是常事,无人会特意阻拦。黎烬纾抓住这份默许,将目光投向了存放历年宫闱旧档的典籍偏库。
她清楚,想要拿到苏清晏谋逆案、沈家流放案的核心证据,唯一的突破口就在尘封的卷宗里。
这日午后,她借着借阅古籍的名义,避开宫人耳目,缓步来到典籍偏库。看守库房的是一位年迈的老太监,在宫中待了大半辈子,性子寡淡,不爱多管闲事。黎烬纾平日里待人谦和,逢年过节总会送上些许微薄的吃食,老太监对她颇有几分好感。
“公公,我想借阅几本前朝的风物杂记,打发闲暇时光。”黎烬纾语气温和,递上一小碟精致的点心。
老太监接过点心,摆了摆手:“沈答应只管挑选,只是库房里陈年卷宗杂乱,陛下有过吩咐,涉及早年谋逆、流放的案宗,不许随意翻阅,小主避开便是。”
这话早已在黎烬纾意料之中。萧珩严密封锁旧案卷宗,就是怕有心人从中找出破绽。
她没有强求,只是点头应下,转身在书架间缓缓踱步,目光看似漫无目的地扫过一排排泛黄的卷宗。表面上翻看诗词文集,实则余光不断扫过标注着年份的卷宗柜。
当年苏清晏获罪、沈家被流放,是七年前的旧案。她精准锁定了对应年份的卷宗柜,只是柜门被铜锁锁住,寻常人根本无法触碰。
老太监守在门口,时刻留意着动静,她不敢贸然动作。
黎烬纾沉吟片刻,故意走到一旁的书架前,低声和老太监闲聊起来:“听闻当年苏小姐才名远播,只是可惜落得那般下场,实在令人惋惜。”
老太监闻言,神色微微一变,连忙压低声音:“小主慎言!这都是陛下钦定的铁案,可不敢随意议论。”
“我只是随口感慨,并无他意。”黎烬纾语气淡然,“只是我听闻当年负责查案的官员,不少都已经隐退离世,想来当年的案情,如今也没人说得清了。”
老太监叹了口气,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忍,却不敢多说,只是含糊道:“宫里的事,不是我们下人能评判的。当年呈上的证物,说是铁证如山,可老奴私下听人提过,那封所谓的通敌书信,笔迹确实对不上苏小姐平日的字迹。只是陛下旨意已下,没人敢多嘴。”
这句话,和夏荷此前打探到的线索完全吻合。
黎烬纾心底一沉,更加确定这桩冤案是人为构陷。她没有继续追问,免得引起老太监的警觉,随意挑了两本无关紧要的杂记,便起身告辞。
回到静云偏殿,春桃和夏荷早已等候在内。
“小主,今日可有收获?”夏荷急切问道。
黎烬纾坐在窗边,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缓缓梳理思路:“卷宗被严加封锁,正面翻阅绝无可能。但我们已经确认,核心疑点就是那封伪造的书信。只要能找到当年的笔迹比对样本,就能撕开第一道口子。”
苏清晏生前留有不少诗文手稿,当年她入狱后,所有私人物品都被抄没,一部分归入宫中档案,一部分被萧珩下令封存。只要找到这些手稿,和所谓的通敌书信做比对,就能证明证据造假。
“还有,”黎烬纾抬眼,“当年押送沈家族人前往流放之地的禁军统领,告老还乡之后定居在京郊。此人亲眼见证了定罪的全过程,大概率知晓内情,是关键证人。”
想要翻案,光有笔迹疑点远远不够,还需要人证佐证。
【宿主锁定两大核心突破口:苏清晏手稿笔迹、前禁军统领人证。】
【主线任务获得实质性推进,怨气进一步消解,当前怨气值:70%。】
系统提示落下,黎烬纾眼神愈发坚定。
她现在缺少的,是接触这两样东西的机会。萧珩严防死守,她不能硬碰硬。皇后病重,朝堂局势动荡,萧珩大部分精力都放在朝政和皇后的病情上,正是她暗中布局的黄金时期。
她看向春桃:“你平日里出入宫门禁地次数多,帮我留意宫中存放宫人、朝臣私人文稿的库房,看看有没有苏清晏当年遗留的笔墨字迹。切记隐秘行事,不可被旁人察觉。”
又看向夏荷:“你去打听京郊那位前禁军统领的住址,以及他家中的情况,看看他是否还愿意提及当年旧事。”
两名宫女郑重点头,她们早已真心归附,愿意为黎烬纾冒险。
夜色渐深,静云殿的灯火摇曳。
黎烬纾摊开纸笔,将所有线索一一记录:伪造书信、笔迹不符、关键人封口、朝臣求情被拒、帝王刻意压案。
她知道,前路依旧艰难。萧珩手握皇权,想要推翻他钦定的案子,无异于虎口拔牙。但她没有退路,原主的冤屈、闺蜜的亡魂、流放千里的族人,都等着她讨回公道。
深宫漫长,她隐忍蛰伏多年,如今终于摸到了旧案的核心边缘。接下来,她要一步步搜集证据,联络人证,等待最合适的时机,将当年的真相公之于众,让高高在上的帝王,为自己的冷酷算计付出代价。
窗外夜色沉沉,宫墙之内暗流涌动,一场跨越七年的沉冤昭雪,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