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流言织网，温柔逐步被蚕食

训练室的落地玻璃窗把盛夏滚烫的日光尽数收纳进来，地板被晒得发烫，空调嗡嗡运转，却吹不散屋子里沉沉的闷意。

一整天的联合排练刚刚结束，队友们三三两两收拾舞服，说笑打闹着往外走。偌大的训练室渐渐空旷，最后只剩下沈梦瑶与袁一琦两个人。

镜子映出两道单薄的身影，相隔数米，谁都没有先开口。

自从袁一琦那场生日公演之后，这样的场景变得愈发常见。明明共处一室，却如同隔了万重山海。

沈梦瑶弯腰捡起散落地面的舞蹈道具，指尖微微泛白。网络上的风浪从来没有停歇过。剪辑片段、断章取义的截图被反复搬运，一部分人拿着她们过往亲密的片段反复回味，另一部分人，拿着现在的零互动大肆揣测，造谣、人身攻击铺天盖地朝两个人砸过来。

有人说她们早已反目成仇，也有人揣测她们私下依旧纠缠不清，每一种说法，都带着主观臆断，不分昼夜在网络世界蔓延。

沈梦瑶的手机不敢随意点开评论区。无数个深夜，克制不住点开，那些锋利刻薄的文字就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进心里。她本身心思敏感细腻，习惯把所有情绪闷在心底，外界的恶意一点点啃噬着她的精神。

袁一琦的性格向来桀骜，习惯把情绪向外宣泄。看到恶评的时候会愤怒，会想要去争辩，可身份枷锁捆住手脚，连反驳都要三思而后行。

“又看网上那些东西了？”袁一琦看着沈梦瑶垂落的眉眼，看见她眼底藏不住的倦色，轻声开口。

沈梦瑶身子微微一顿，没有否认，轻轻点了点头：“躲不开的，到处都是。”

“那些人的话根本作不得数。”袁一琦往前走两步，想要靠近，脚步顿在半途，又硬生生停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连毫无顾忌靠近对方，都变成一件需要犹豫再三的事，“我们的生活，凭什么要由陌生人指指点点。”

“可我们是偶像。”沈梦瑶抬起眼，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水雾，“我们的一举一动全部暴露在镜头之下。只要我们站在舞台上，就注定逃不开这些审视。”

这道无解的难题，无数次在二人之间盘旋。

她们热爱舞台，舍不得亲手放弃拼尽全力换来的一切。可守着这份舞台，就要被迫割舍一部分真实的自己，割舍那份汹涌的爱意。梦想与爱人，二者仿佛难以兼得。

回到336宿舍，推开门，小猫除夕迈着细碎的步子跑过来，蹭着两个人的脚踝，软糯的喵呜声，是这间压抑小屋里面仅存的暖意。

沈梦瑶蹲下身，伸手把除夕抱进怀里，脸颊贴着小猫蓬松柔软的毛发，情绪才稍稍安定几分。墙上密密麻麻的拍立得静静悬挂，照片里的两个人笑得坦荡耀眼，和眼前压抑的现实形成刺眼的对比。

袁一琦靠在门框上望着这一幕，心口酸涩。她无比怀念从前，怀念可以毫无顾忌拥抱，可以肆无忌惮说心里话的日子。

“要不，我们就少一点私下接触吧。”沈梦瑶抱着猫，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像是耗尽了全部力气才说出这句话，“至少，减少被人抓到把柄的机会。再这样下去，两个人都会被拖垮。”1

这句话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投入湖面。

袁一琦浑身一僵，眼底瞬间漫上一层受伤的情绪。她往前走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的颤抖：“所以，你是想要推开我？”

“我不是想推开你。”沈梦瑶摇头，眼眶泛红，“我只是不知道还有别的出路。继续这样纠缠，舆论只会愈演愈烈，公司的警告一次比一次重，万一哪天，会影响我们两个人的事业。”

在那个年纪，事业是她们无数个日夜咬牙训练换来的成果，是她们攥在手里的未来，同样无法轻易舍弃。

“就因为旁人的闲言碎语，我们就要把彼此推远吗？”袁一琦的声音带着不甘，少年人的执拗还没有被完全磨平，“我们明明没有做错什么。”

“对错不重要，现实才重要。”沈梦瑶的声音微微发颤。

争吵没有爆发成激烈的嘶吼，反而变成一场沉闷的对峙。没有谁愿意妥协，可也没有谁能拿出破局的办法。

除夕似乎察觉到气氛不对，在沈梦瑶怀里不安地扭动，轻轻叫了一声。

许久，袁一琦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所有的火气慢慢沉淀下来，只剩下满身疲惫。她清楚沈梦瑶的恐惧，清楚那些铺天盖地的谩骂带给她的折磨，可心底的委屈与难过同样真实。

“我懂你的顾虑。”袁一琦别过脸，不去看她泛红的眼睛，“那就按你说的来吧。”

简单的一句话，好似亲手在两个人之间砌起一堵高墙。

自此之后，不止台前避嫌，连私下宿舍的相处，也主动拉开距离。不再深夜躺在床上彻夜闲谈，少有拥抱，很少再有肆无忌惮的玩笑。很多时候回到宿舍，各自做各自的事情，房间常常陷入长久的沉默。

偶尔口袋直播撞上两人同框，气氛更是尴尬。镜头亮起，两个人客客气气，对话简短克制，礼貌得如同普通队友。弹幕密密麻麻滚动，无数粉丝隔着屏幕叹息。

关掉直播设备，刺眼的光亮消失，余下的只有满屋化不开的冷清。

曾经许下的，去重庆开猫咪咖啡店的约定，已经很久没有人提起。那个热烈美好的憧憬，被重重现实掩埋，只偶尔在某个寂静的深夜，会在某个人心底一闪而过。

小猫除夕依旧无忧无虑，吃饭，睡觉，打滚撒娇，它不懂两个主人之间横亘的重重隔阂，依旧会时不时跳上床，躺在两个人床铺的中间。

只是床的两边，早已不复往日温情。

嘉兴路的夏天依旧喧嚣，剧场的灯光夜夜璀璨，可属于336宿舍那份滚烫炽热的爱恋，正在流言与现实的绞杀之下，一点点冷却。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