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航把邓佳鑫抱进车里的时侯,邓佳鑫已经烧起来了。
不是发烧——是腺体过载后的应激反应。白茶信息素断断续续地从后颈的咬痕里渗出来,像一条快要干涸的溪流,带着灼人的温度。他的手指攥着左航的衬衫前襟,指节泛白,呼吸又浅又快。
"去医院。"左航发动车子,声音压得很低。
"不去。"邓佳鑫闭着眼,"医院会通知稽查局。"
"那你打算怎么办?硬扛?"
"回家。"邓佳鑫说,"你家。"
左航看了他一眼。
邓佳鑫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却烧得发红,整个人像一块被火烤过的薄瓷。但他的眼神是清醒的——甚至比清醒更锐利,像一把刚出鞘的刀。
"周叙白不会就这么算了。"邓佳鑫说,"数据库毁了,但他手里一定还有备份。我需要时间,让他以为我废了。"
"你确实快废了。"左航的声音硬邦邦的,但打方向盘的手很稳,"信息素过载,腺体二次损伤,你知不知道再严重一点会怎样?"
"知道。"邓佳鑫说,"腺体坏死,信息素永久归零。"
"然后?"
"然后我就真的变成Beta了。"邓佳鑫睁开眼,看着他,"不好吗?"
左航没有回答。
车厢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只有引擎的低鸣和窗外掠过的风声。
"不好。"左航最终说。
邓佳鑫微微偏过头,似乎想笑,但没笑出来。
"左航,"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哪里奇怪?"
"你标记我的时候,像个混蛋。"邓佳鑫闭上眼,"但现在——"
他没有说完。
因为左航的手覆上了他的后颈,掌心温热,避开了咬痕,只是轻轻地、稳稳地托着那块滚烫的皮肤。
"睡一会儿。"左航说,"到家我叫你。"
邓佳鑫没有拒绝。
他在白兰地信息素的包裹中,沉沉睡去。
左航把他放在自己卧室的床上。
不是客房——是主卧。那张宽大的床,深灰色的被褥,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两粒退烧药。左航把人放下的时候,邓佳鑫的眉头皱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他的袖口。
左航没有挣开。
他坐在床边,看着邓佳鑫的睡颜。
这张脸他看了三年。在监控截图里,在私家侦探的报告里,在每一个失眠的深夜反复翻看的照片里。但那些都是平面的、冰冷的、隔着距离的。
此刻邓佳鑫就躺在他面前,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温热地扑在他的手背上。
左航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低下头,用拇指轻轻擦掉邓佳鑫额角渗出的冷汗。
"你欠我一个解释。"他对着那张沉睡的脸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三年前,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邓佳鑫没有回答。
他在梦里皱了一下眉。
左航的手机在凌晨两点十七分响了。
他接起来,只听了五秒,整个人就僵住了。
电话那头是他的安全主管,声音压得很低:
"左少,周叙白那边有动作。"
"说。"
"他没有走法律途径。"安全主管顿了一下,"他直接联系了国际信息素仲裁庭——提交了您和邓佳鑫的深度标记备案申请。"
左航的血液像被抽走了温度。
"什么?"
"备案申请一旦通过,仲裁庭会强制要求双方进行'标记兼容性评估'。评估内容包括——"安全主管的声音更低了,"腺体组织采样。"
左航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带倒,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要用合法手段拿到邓佳鑫的腺体样本。"左航的声音冷得像冰。
"不只是这样。"安全主管说,"他还提交了一份补充材料——邓佳鑫三年前在邓家私人医院留下的血液样本。那份样本的基因序列和今天的标记备案可以交叉验证,证明深度标记的不可逆性。"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就算邓佳鑫的腺体现在受损,周叙白也能通过旧样本和标记备案的双重数据,反推出腺体二次发育期的完整信息素图谱。"
左航攥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备案什么时候开庭?"
"后天上午九点。仲裁庭已经受理了。"
电话挂断后,左航站在黑暗中,很久没有动。
窗外是A城的夜景,万家灯火像一片沉默的星海。他忽然想起邓佳鑫说的那句话——"我只信你到明天早上。"
现在离明天早上还有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后,邓佳鑫醒来,会知道这件事。
然后呢?
左航闭上眼睛。
他可以用左家的关系压下去——让仲裁庭延期,让周叙白的备案被驳回。但这需要时间,而周叙白显然算准了他来不及。
或者,他可以交出邓佳鑫。
把邓佳鑫送回周叙白手里,换取仓库解封、左家在北区的全部利益保全。这是最理性的选择——任何一个商人都会这么做。
左航睁开眼,看向床上的人。
邓佳鑫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手指松开了他的袖口,蜷缩起来,像一只受伤后本能地蜷成一团的猫。
后颈的咬痕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红。
那是他咬的。
左航忽然觉得那个伤口像一根刺,扎在他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只说了一句话:
"帮我查周叙白三年前在邓家私人医院提取血液样本的完整流程——谁授权的,谁经手的,谁签字的。"
对面沉默了两秒:"左少,如果这份授权文件有问题——"
"那就更好。"左航说。
他挂断电话,走回床边,在邓佳鑫身边坐下。
白茶信息素已经很淡了,淡到几乎闻不到。但左航还是能感觉到——那种清冽的、微苦的气息,像一根看不见的线,从邓佳鑫的后颈延伸出来,缠在他的手腕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
手腕内侧那道三年前被铁丝网划出的旧疤,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左航忽然笑了。
很轻,很苦。
"邓佳鑫,"他对着那张沉睡的脸说,"你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