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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咸淳春华

七月中,临安城热到了极致,然后一场秋雨落下来,暑气便像被谁抽走了大半。春华阁院子里的海棠果已经红透了,密密匝匝缀满枝头,压得枝条弯垂到廊檐下面。赵安如今半岁多了,能自己坐上一小会儿,被乳母扶着坐在竹榻上时,两只小手撑着席面,小脑袋转来转去地看院子里被风吹落的叶子,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咿咿呀呀声。

陆可可坐在旁边拿小勺喂他吃桃泥。空间里那棵小桃树的果子熟透了,她昨日摘了一颗最大的,去皮去核,用银勺碾成细细的泥,掺了一点灵泉水进去。赵安吃得极欢,小嘴张得大大的,勺子还没递到跟前便伸着脖子来够,糊了满下巴的桃泥,两只小手挥得高兴。

赵禥下朝回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幅光景。他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日光从海棠叶缝间漏下来,落在母子俩身上,斑斑驳驳的。赵安先看见了他,嘴里含着一口桃泥,冲他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刚冒头的小奶牙。

“会坐了?”赵禥走过来蹲在竹榻边,伸手把赵安下巴上的桃泥抹掉。

“能坐一小会儿,久了就歪。”陆可可把空碗搁在小几上,拿帕子给赵安擦手,“今日朝上怎么样?”

赵禥在旁边坐下来,顺手把赵安从竹榻上抱到自己膝上。小婴儿在他腿上颠了颠,觉得好玩,咯咯笑起来。赵禥扶稳他,才开口:“陈宜中把户部的账理完了,泉州那笔市舶银子追回来三十二万两,其余八万两被贾似道的人在抄家前转移了,现下也追回大半。留梦炎那边把沿江防务整编完了,襄阳往北推了两百里,吕文焕已经派人接手了。”

陆可可听他说完,想了想:“陈宜中这个人做事快,但脾气急。陛下得留个心眼,别让他把朝里的人都得罪光了。”

“朕知道。”赵禥把赵安往上托了托,让他坐在自己臂弯里,“朕让留梦炎在旁边看着呢。两个人互相盯着,谁都别想一家独大。”

陆可可弯了弯嘴角。赵禥如今做事越来越有章法了,从前那个只知道喝酒的皇帝像是上辈子的事。

午后赵禥在廊下批折子,陆可可把赵安哄睡了,进空间看了一眼。桃林里的果子已经摘了大半,田畦里的秋玉米抽了穗,药材地新一茬的当归冒了嫩芽。精灵蹲在田埂上,正把新收的玉米棒子往竹筐里码,累得直喘气。

“主人,今年收成比去年还好!”精灵抹了把额头上不存在的汗,绿眼睛亮晶晶的,“粮食堆得跟小山似的,药材也收了三茬了。空间好像又大了一点点,田畦边角多出了一小片空地。”

陆可可顺着它指的方向看了看。空间边缘果然多了一小片空地,约莫两张案几那么大,土质松软,像是刚翻耕过的。她蹲下去抓了一把土闻了闻,土里混着淡淡的灵泉气息,湿润而肥沃。

“种什么好呢?”精灵凑过来问。

陆可可想了想:“种点果树吧。桃树已经有了,海棠也有了。种两棵枇杷,秋天开花,明年夏天就能结果。再种一棵石榴,秋天石榴熟了,正好给安儿看。”

精灵拍着翅膀应了,立刻去翻空间书库里那卷《农桑辑要》,找枇杷和石榴的种植法子。

傍晚赵禥批完折子,陆可可把赵安交给乳母,两人在廊下坐了一会儿。秋雨过后的天空格外清透,晚霞铺了半边天,橘红绛紫层层叠叠,映得院子里一片暖融融的光。

“可可,”赵禥忽然开口,望着天边的晚霞,“朕今天在勤政殿翻旧档,看到先帝朝的一份折子。咸淳元年的时候,有大臣上书请立太子。”

陆可可偏头看他。赵禥目光还落在天边,语气平淡:“当时贾似道压了那份折子。后来几年再没人提过这事。如今安儿半岁了,朕想——”

“陛下想立安儿为太子?”陆可可替他说完了。

赵禥转头看她。晚霞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染成暖色。他点了点头:“朕想。可朕也知道,安儿太小了。祖宗规矩,皇子立太子至少要满周岁。朕不急,先跟你商量。”

陆可可沉默了一会儿。立太子意味着赵安将成为储君,将来要继承这个国家。可她也知道,这个国家的未来还不确定。史书上咸淳十年那行字她始终记着,如果一切照旧,赵安不到十岁便要经历亡国之痛。

“臣妾想的是,”她慢慢开口,“陛下春秋正盛,立太子的事可以往后放一放。眼下最要紧的是把朝堂稳住、边防守住。安儿还小,等他大些了,能看出来是什么性子,再立也不迟。”

赵禥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你比朕想得还远。”

“臣妾不是想得远。”陆可可低下头,把膝上的帕子叠了叠,“臣妾是想让安儿有个好一点的将来。哪怕晚几年立太子,只要这个国家好好的,他就好好的。”

赵禥伸手覆在她手背上。两人在暮色里坐了一会儿,海棠树的叶子在晚风里沙沙响着。隔壁屋里赵安醒了,咿咿呀呀地叫,乳母抱出来送到陆可可怀里。小婴儿刚睡醒,脸颊红扑扑的,看见赵禥便伸手要他抱。赵禥接过去,赵安揪着他衣襟上的金线玩,嘴里“爹爹”地含混叫了一声。

赵禥愣住了。

“他叫朕了?”他低头看赵安,又抬头看陆可可,“他叫朕了!”

陆可可凑过来,赵安又含混地叫了一声,分不清是“爹爹”还是随便发的音,可赵禥已经高兴得抱着儿子在廊下转了两圈,嘴里念叨着“会叫爹了”。赵安被他颠得咯咯直笑,两只小胖手在空中乱挥。

灵泉空间里,精灵蹲在那片新翻的空地上,已经把两棵枇杷苗和一棵石榴苗种下去了。灵泉水浇透了根,嫩绿的叶片在灵雾中舒展开来。旁边的桃林安静地立着,新一茬的果子正在枝头由青转红。而那棵给小希望的小桃树已经长到了一人多高,枝干结实,叶片油亮,再过几年就能长成一片荫。

秋来暑往,日子在往前走。临安城的秋天深了,桂花开了满城,香风从早飘到晚。宫墙外三间书坊的生意越来越好,姑娘们抄书抄得手酸,可脸上都带着笑。田里的稻子收了,襄阳城头的屯田区里第三季的庄稼正在播种。

而春华阁的院子里,海棠果一天比一天红,枇杷苗在空间里安安静静地长着,赵安一天比一天壮实,已经能扶着大人的手站一小会儿了。

赵禥有时傍晚抱着赵安在院子里走,指着海棠树教他认果子。赵安伸着小手去够,够不着便着急,赵禥便摘一颗递到他手里。小婴儿攥着海棠果,低头啃了一口,酸得皱起整张脸,逗得赵禥大笑。陆可可坐在廊下看着父子俩,手里翻着空间里的农书,盘算着明年春天该在空间里再种点什么。

日子就这么过着,不急不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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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新还珠时空】

水镜在漱芳斋的秋夜里展开。小燕子坐在廊下啃海棠果,看见水镜里赵安揪着赵禥衣襟叫“爹爹”的画面,海棠果差点从手里掉下去。

“他会叫爹了!小希望会叫爹了!”小燕子跳起来,“紫薇你听见没有,他叫爹爹!”

紫薇仰头看着水镜里赵禥抱着赵安在廊下转圈的背影,轻声道:“陛下不想立太子,想等孩子大一些。陆贵妃也说不急。他们两个都在替这个孩子想,没有急着把他推到那个位置上。”

晴儿坐在一旁绣花,抬头看了一眼水镜,轻声说:“立太子是大事。晚几年,等局面更稳了再议,是对的。”

小燕子重新坐下来啃海棠果,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陆姐姐空间里种了枇杷和石榴!以后小希望有枇杷吃有石榴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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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叶罗丽时空】

王默坐在娃娃店里,面前摊着画纸和颜料。水镜里赵安叫“爹爹”的那一幕让她眼眶热热的,吸了吸鼻子。

“他好可爱。”她吸着鼻子说,“半岁就会叫爹了。”

陈思思推了推眼镜:“正常小孩六七个月开始叫爸爸妈妈,赵安半岁多能叫,说明他的发育比寻常孩子快。灵泉空间孕育的体质,到底不一样。”

孔雀从镜面浮现,羽翼上落着秋天的银杏叶:“枇杷、石榴、桃树、海棠——空间里的植物越来越丰富了。等赵安长大了,这片空间就是他的乐园。”

建鹏靠在墙边吃苹果,忽然说了句:“那个皇帝抱着儿子转圈的样子,看着挺傻的。”

“那是高兴。”王默白了他一眼,低头在画纸上画了一幅图:秋天的院子里,海棠树下,一个父亲抱着儿子转圈,母亲坐在廊下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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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春华阁的灯一盏一盏熄了。赵安在乳母那边睡得安稳,左耳垂上那颗淡青色的痣在黑暗中泛着微光。赵禥和陆可可并肩躺在榻上,听着窗外秋虫唧唧地叫着。

“可可,”赵禥闭着眼说,“朕今天真高兴。”

“因为安儿叫爹了?”

“嗯。”他翻了个身面朝着她,在黑暗中摸索着找到她的手,“朕从前没想过自己会有今天。有妻有子,朝堂稳当,襄阳也守住了。”

陆可可反手握住他的手指,没有说话。灵泉空间里,新种的枇杷和石榴在灵雾中安安静静地舒展叶片,桃林里的果子在枝头轻轻摇晃。宫墙外三间书坊的灯火渐次熄了,思过书坊最后一盏灯也灭了。临安城的秋夜漫长而安静,桂花香从窗外渗进来,淡淡的,甜甜的。

日子一天一天过。秋来暑往,花开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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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评

👓 看得好认真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