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星城，梨园初逢

连绵冷雨漫过长沙城。

青石板街道被雨水浸得油亮，雾气缭绕在一栋旧式洋楼的雕花窗沿。

姜绯烬猛地睁开双眼，刺骨的湿冷顺着薄薄衣料往骨头缝里钻，海量的记忆如同奔涌潮水，轰然灌入她的脑海。

民国，长沙。

盗墓衍生影视剧《九门》的世界。

她现在的身份是姜绯烬，一名从江南流落到长沙的孤女。祖上曾做过古董生意，留下一笔不大不小的积蓄，还有这一栋临街小洋楼，无亲无故，没有牵绊，刚好方便她行事。

抬手，指尖抚过自己的脸颊。铜镜之中映出一张明艳夺目的面孔，眉眼张扬，眼尾微微上挑，自带几分漫不经心的媚意。

又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姜绯烬缓缓坐起身，乌黑长发散落肩头，眼底没有半分惶惑，只有冷静的评估。

这个时代，山河动荡，军阀割据，长沙九门盘踞此地。上三门权势滔天，平三门刀口舔血，下三门精于算计。九门中人，手握古墓秘宝，也背负数不尽的血债。机遇遍地，杀机同样无处不在。

她从来不是什么心怀大义的善人。

活下去，攫取足够的利益，保全自身，闲暇之时欣赏世间绝色，便是她到此地的全部目的。圣母心在这里只会死无全尸，感情可以消遣，却绝不能凌驾自己的安危利益之上。

“小姐，外面雨大，您昨日淋了雨，可别靠着窗边吹风。”侍女晚翠端着一碗姜汤快步走进来，神色担忧。

姜绯烬接过温热的瓷碗，鼻尖萦绕姜的辛辣。

原主留下的钱财不算少，坐吃山空却绝非长久之计。乱世金银随时会贬值，古董、消息、人脉，才是立足九门地盘真正硬通货。

脑海里飞快复盘《九门》全部剧情。

上三门张启山位高权重，手段凌厉；半截李狠戾重恩；而那小西门二月红，更是长沙城里一段绝艳传说。

二月红，梨园名角，九门小西门当家。台上风华绝代，台下身手狠绝，容貌冠绝长沙，是无数人心中的绝色。最为出名的便是他骨子里的痴情，是个极易动真情的性子。

想到那张俊秀温润又带着几分缱绻风流的面容，姜绯烬唇角漫起一抹淡淡的玩味。倒是个很合她审美的人。

只是美色归美色，利害依旧要分得清清楚楚。

“晚翠，打听一下，今日梨园府，二月红可有登台唱戏。”姜绯烬淡淡开口。

晚翠愣了一下：“小姐，这雨天，很多戏班子都歇了，不过听闻二月红先生的梨园今日依旧开戏，一票难求，好多达官贵人都赶着去听戏。只是票价很贵。”

“备车。”姜绯烬放下汤碗，起身走向梳妆台前，“拿那一身酒红色旗袍。”

晚翠连忙应声下去准备。

她想去亲眼看一看这位传闻之中的绝色。一来开开眼界，二来，二月红身居九门上三门，手握渠道与人脉，若是能够搭上这条线，对她在长沙立足百利而无一害。至于情情爱爱，她并未打算投入真心，能利用则利用，若是对方变成累赘，舍弃也毫不迟疑。

梳妆镜里，女子描眉点唇，酒红旗袍衬得肤色胜雪，身段窈窕，眉眼明艳逼人。

半个时辰之后，马车穿过雨雾笼罩的长街，抵达二月红的梨园。

雨还在下，梨园门外依旧车水马龙，不少权贵冒雨前来，人声喧嚷。朱红大门，雕花廊檐，丝竹管弦之声隔着院墙隐隐飘出来。

姜绯烬出钱买到了二楼一处视野绝佳的雅座。

推开雕花木窗，戏台一览无余，台下坐满宾客，烟雾缭绕。

锣鼓声起，丝竹婉转。

戏台幕布缓缓拉开。

一身绯红戏服的男子缓步踏出。

二月红头戴珠翠头冠，眉眼描着戏曲妆，眼波流转，唱腔婉转悠扬。台上的他，风华倾城，一颦一笑勾人心魄，台下满堂宾客皆屏息凝神。

姜绯烬手肘搭在窗沿，指尖轻轻摩挲茶杯边缘，目光落在台上那人身上，心底暗自点头。果然名不虚传，这副皮囊，确实足够赏心悦目。

她看得坦然直接，没有寻常闺阁女子的羞怯躲闪。

一曲唱罢，满堂喝彩，掌声几乎要掀翻梨园屋顶。

二月红微微垂眸，躬身行礼。就在抬眼的一瞬间，他的视线，毫无预兆撞上二楼雅座那道目光。

二楼窗边，女子一身酒红旗袍，隔着蒙蒙雨雾，正安安静静望向戏台。眉眼明艳，眼神坦荡，没有旁人那种痴迷、谄媚或是算计，只是单纯的欣赏。

那一眼，猝不及防撞进二月红心底。

他见惯了台下各色各样的目光，敬畏、贪慕、讨好，形形色色，唯独这一双眼眸，清透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像一把细火，骤然燎过他的心神。

心口猛地一跳。

台上锣鼓还在响，可二月红的世界，仿佛一瞬间安静下来。

明明是初见，可那一瞬间，他竟生出一种荒唐又真切的念头——这个人，他好像已经寻了很久。

心底汹涌翻涌，是从未有过的悸动。

他几乎失态，定定望着二楼窗边的姜绯烬，连台下的喝彩声都听不真切。身旁伴奏的乐师轻轻碰了碰他的衣袖，二月红才猛然回神，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完成余下的谢幕，缓缓退入后台。

回到后台卸妆，镜中是尚未卸净油彩的自己。

二月红指尖抵着心口，心跳依旧急促。

活了这么多年，见过长沙城无数女子，权贵小姐，江湖儿女，却从来没有一人，能像方才那惊鸿一瞥，叫他心神大乱。

“二爷？”贴身跟班见他久久失神，低声唤道，“台下宾客不少，不少老爷递帖子想要见您。”

二月红回过神，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刚刚二楼雅座，穿酒红旗袍的那位小姐，是什么来历？去查。我要知道她的全部消息。”

那份悸动太过强烈，仅仅一眼，便已然情根深种。他想知道她叫什么，住在哪里，有着怎样的过往。

另一边二楼雅间。

姜绯烬看着台上人退场，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

方才那短暂的对视，她捕捉到了二月红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异样。

姜绯烬眉梢微挑，心中了然。

看来，这位九门之中有名的痴情二爷，似乎对自己生出了几分兴趣。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小姐，戏唱完了，我们要回去吗？”晚翠轻声询问。

“不急。”姜绯烬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来都来了，见见主人家。”

搭上二月红，等于握住九门上三门就不会把自己的心搭进去。

利益为先，欢愉次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跟班恭敬敲门：“小姐，我们家二爷，请您移步后台一叙。”

姜绯烬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来了。

雨打梨园的瓦片，淅沥作响。九门的风浪，正悄然向她席卷而来，而这场始于戏台之上的一见钟情，就此拉开序幕。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