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晚风卷着梧桐树叶，掠过大学教学楼外的林荫道。下课的人流三三两两涌出教室，喧闹的说笑声填满整条小路。苏予栀抱着厚厚的专业课本，慢悠悠跟在人群末尾，乌黑的长发被晚风拂起几缕，垂落在肩头。

她生得好看，走在路上总免不了接收周遭投过来的目光。她性子温柔，却又带着一点与生俱来的小傲娇，习惯不动声色避开旁人打量，脚步放快，想要早点回到宿舍。

不远处的树下斜靠着一个身影。

沈烬言单手插在黑色休闲裤的口袋里，外套随意搭在胳膊上，眉眼桀骜痞气，五官张扬惹眼。作为学校里出了名的风流人物，路过的不少女生都会偷偷往他这边望上两眼，还有几个同班男生走上前和他搭话打趣，他漫不经心应着，视线却穿过来往人群，牢牢锁在苏予栀的身上。

只有少数几个亲近的朋友才清楚，这份万众瞩目之下，他所有不动声色的偏爱，全部留给了从小一起长大的苏予栀。旁人只看见他散漫张扬，看不见他藏在眼底，小心翼翼不敢宣之于口的喜欢。

苏予栀抬眼，刚好撞进他望过来的目光，心口猛地一跳，脚步下意识顿住。

明明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从小到大相处了十几年，可进入大学之后，两个人之间那份双向暗恋的暧昧，让每一次对视，都变得格外煎熬又心动。

她脸颊悄悄泛起一层淡淡的薄红，下意识别开视线，假装没有看见他，想要绕开这条小路往另一个方向走。

“苏予栀。”

沈烬言开口叫住她，声音穿过嘈杂的人声，清晰落进她耳朵里。

躲不掉了。

苏予栀抿了抿唇，只能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脸上装作一副淡然平静的模样，傲娇地抬了抬下巴：“你怎么在这里，不用跟你朋友一起吗？”

旁边和沈烬言闲聊的男生识趣地挑了挑眉，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那我们先走了”，便结伴离开。林荫道下，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

沈烬言迈开长腿朝她走近，身上带着淡淡的少年干净的气息。他微微低头，目光落在她抱着书本的纤细手臂上，唇角勾起一点痞帅的笑意：“等你。下课不回消息，我只能过来堵人。”

苏予栀低下头，指尖无意识攥紧书本边角。下午上课手机调了静音，她确实没有看见他发来的好几条消息。

“上课，哪里有空看手机。”她小声辩解，语气带着一点不肯认输的小娇矜，“谁要你特地来等。”

嘴上这样说着，心脏却在胸腔里砰砰直跳。她藏在心底的喜欢快要溢出来，却不敢直白表露，总怕自己先表露心意，就落了下风。她能隐约察觉到沈烬言对自己的不一样，可少年从来没有正式挑明，双向的心意，就这么安安静静藏在日常的点滴之中。

“不要我等？”沈烬言微微弯腰，视线和她平齐，眼底带着戏谑，“那昨天是谁，晚自习结束，在微信跟我说路上有点黑。”

苏予栀的脸瞬间更烫。

昨晚晚自习结束，宿舍楼下的路灯坏了几盏，她随口跟他吐槽一句夜里路不好走，后来没过多久，就看见沈烬言出现在路灯尽头，嘴上说着刚好路过，实则默默跟在她身后，护送她走到宿舍楼下。当时周围没有别的同学，只有他们两个人，那份隐秘的温柔，只有他们知晓。

“我就随口一说而已。”苏予栀偏过头，不肯承认自己心里的悸动，“又不是非要你来。”

沈烬言低低笑出声，笑声低沉好听。他没有继续逗她，伸手，十分自然接过她怀里沉甸甸的课本抱到自己手上。他的手指不经意擦过她的指尖，一瞬间，两个人同时微微一僵。

晚风沙沙吹动梧桐叶子，周遭喧闹的人声仿佛隔得很远。

“晚饭吃了吗？”他转换话题。

“还没，打算回宿舍点外卖。”

“别吃外卖。”沈烬言皱了下眉，“校门口新开一家简餐，我陪你过去。”

“我可以自己去。”苏予栀抬眼，傲娇地反驳。

“我知道你可以。”沈烬言看着她，眼神褪去平日里那副玩世不恭，藏着一层很淡很软的情绪，“但我想跟你一起。”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重重砸在苏予栀心上。

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心里又甜又慌乱。她分得清，这不是普通青梅竹马的关心。可两个人谁都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双向暗恋，像一层薄薄的纱，隔在他们中间。

这时，闺蜜和沈烬言的兄弟，两个人并肩从教学楼走出来，刚好看见林荫道这边的场景。

闺蜜冲苏予栀眨了眨眼睛，露出了然的笑意，没有上前打扰，只是远远挥了挥手，就和男生说说笑笑走远。也就只有他们两个，看透了沈烬言和苏予栀之间没有说出口的情愫。学校里其余大部分人，只当他们是关系要好的发小。

苏予栀看见闺蜜那促狭的眼神，窘迫地轻轻瞪了沈烬言一眼：“都被他们看见了。”

“看见就看见。”沈烬言满不在乎，抱着她的课本，侧身示意她往前走，“走吧，再不去，店里就要排队。”

苏予栀没有再拒绝，跟在他身侧，沿着铺满落叶的林荫道慢慢往前走。

夕阳落在少年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原本张扬凌厉的轮廓。苏予栀偷偷侧过头看他的侧脸，心底那份小心翼翼的喜欢，悄悄蔓延开来。

她不知道还要这样试探拉扯多久。明明互相心动，却谁都不敢率先开口告白。

一路上，两个人偶尔闲聊几句日常，气氛松弛，又弥漫着化不开的暧昧。晚风拂过，落叶簌簌落在脚边，属于大学的黄昏，安静又滚烫。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