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很甜。”安迷修轻轻点头。
两个人慢慢吃着甜品,低声闲谈,时间慢悠悠流淌。窗外的天色一点点下沉,落日渐渐隐没在楼宇之后,天空晕开大片温柔的橘紫色晚霞。
等到甜品吃完,天色已经大半暗了下来。雷狮结完账,牵着安迷修走出甜品店。老街之上路灯次第亮起,一盏盏暖黄色的路灯顺着街道向远方延伸,梧桐树叶被灯光映照出柔和的轮廓。
越往老街深处走,行人愈发稀少,整条街道安安静静,只有风吹树叶沙沙的轻响。道路尽头有一处小小的沿河观景台,围着低矮的石栏杆,河水缓缓流动,泛着路灯细碎的波光。
走到观景台边,雷狮停下脚步。
晚风徐徐吹拂,扬起两人校服的衣角,河水流动的声响轻轻萦绕在耳边。周围方圆很远都看不到路人,整片观景台,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雷狮转过身,面向安迷修,抬手轻轻抬起他的脸颊。暖黄路灯落在少年的五官之上,紫色瞳孔幽暗,积压了许久的汹涌爱意再也不必压抑,完完全全倾泻而出。
这些日子在学校里,无数次克制,无数次隐秘短暂的触碰,顶楼消防通道仓促的相拥,课桌之下偷偷交握的双手,无数次对视之后慌忙躲闪的目光,积攒起来的思念与深情,在此刻尽数翻涌上来。
“安迷修。”雷狮低声唤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有时候我会觉得难熬。明明天天都在同一间教室,抬头低头都能看见你,却不能光明正大地靠近,只能借着那些转瞬即逝的片刻,感受你的温度。”
安迷修望着他,眼眶微微泛起一层湿热,心底酸涩又滚烫。他抬起双手,轻轻覆在雷狮的手背之上,指尖微微颤抖。
“我也是。”安迷修的声音轻轻的,带着浓浓的缱绻,“每一天坐在你的旁边,心里时时刻刻都惦记着你。看着习题,脑子里却总会不受控制地想起你。明明近在咫尺,却要装作平平常常,这份滋味,我同样体会得到。”
说完这句话,安迷修微微往前靠近半步,胸膛几乎贴上雷狮的胸口。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彻底拉近,呼吸交缠在一起。
雷狮低头,先是额头轻轻抵住安迷修的额头,鼻尖相互摩挲,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彼此的面庞。路灯的光晕笼罩着相拥的两道身影,河水在身侧缓缓流淌,晚风温柔地拂过发丝。
这一吻,没有楼道里的仓促紧张,没有河畔初次约会时的青涩忐忑,积攒了无数日夜厚重深沉的爱意尽数释放。
唇瓣温柔相贴,起初轻柔缓慢,而后慢慢加深。雷狮一只手托住安迷修的后脑,另一只手臂紧紧环住他纤细的腰,将人牢牢搂在怀中,不让他有半分后退的余地。安迷修双臂抬起,环住雷狮的脖颈,指尖深深插进少年乌黑的发丝之间,身体微微前倾,闭上眼睛,全身心回应这个饱含满腔深情的吻。
晚风拂动梧桐枝叶,沙沙作响,河水潺潺流动,仿佛都在为两人悄悄缄默守护。小指上那枚细细的银尾戒,随着手指轻微的颤动,在路灯下折射出一点清冷细碎的微光,和雷狮手上同款的戒指,不经意间轻轻碰撞,发出微不可闻的轻响。
世间所有的喧嚣,全都被远远隔绝在外,整个世界只剩下相拥的两个人,只剩下彼此滚烫的呼吸,剧烈跳动的心脏,还有化不开的绵绵情意。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两人才缓缓分开。
额头依旧紧紧相抵,两个人呼吸急促紊乱,胸口此起彼伏起伏。安迷修的嘴唇被吻得红润饱满,眼尾晕开大片绯红,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垂落,眼底蒙着一层薄薄水雾,浑身发软,整个人几乎全部倚靠在雷狮的怀抱当中。
雷狮低头,鼻尖蹭了蹭他汗湿的鬓角,手臂依旧牢牢揽着他的腰,不肯松开。他的呼吸还没有平复,紫眸之中满是浓得化不开的温柔,指尖一遍一遍,细细描摹着安迷修泛红的脸颊轮廓。
“再坚持一段时间。”雷狮轻声说道,语气无比郑重,“等到高考结束,再也不用躲藏,我可以大大方方牵你的手,可以光明正大站在你的身边,不用顾忌老师同学,不用畏惧旁人的目光。我们可以去想去的城市,去看大海,所有我许诺过你的事情,我全部都会一一做到。”
安迷修靠在他的胸膛,耳朵贴上去,清晰听见雷狮沉稳有力、砰砰跳动的心脏。温热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有滚落下来,他用力轻轻点头,下巴轻轻蹭了蹭雷狮的肩头,声音带着一丝尚未平复的哽咽颤音:“我信你,雷狮,我会一直等那一天到来。”
他们就这样相拥在观景台的晚风之下,许久都没有分开。河水静静流淌,漫天晚霞彻底落幕,夜幕缓缓铺满整片天空,天边冒出零零星星微弱的星光。
之后两人并肩倚靠在石栏杆边,肩靠着肩,手始终紧紧扣在一起,望着河面粼粼的灯火,慢慢说话。聊起年少时候发生过的趣事,聊起内心深处藏着的不安,聊起对未来无数种美好的设想。很多平日里在学校不敢吐露的心里话,在这片安静的夜色里,毫无保留地讲给对方听。
安迷修会说起自己偶尔会惶恐,害怕高考失利,害怕辜负长久以来的努力。雷狮便侧过头,伸手揉一揉他的头发,低声耐心地宽慰,告诉他无论发生什么,自己都会站在他的身旁,两个人一起并肩前行,不会让他独自背负所有压力。
雷狮也会卸下平日里张扬不羁的外壳,难得流露出心底的脆弱,说起自己对未知前路的迷茫。安迷修便轻轻回握住他的手,温柔笃定地安抚他,给予他源源不断的力量。
夜色越来越深,手机传来消息提醒,是家里发来的询问,催促早些回家。两人才恍然惊觉,已经在外逗留了很久。
离开观景台,沿着老街往回走。回去的路上,依旧十指紧扣,只是步伐加快了几分。走到大街之上,快要临近学校正门人流密集的地段,才依依不舍松开交握的手掌。
“到家记得给我发一条消息。”雷狮低声叮嘱,目光沉沉落在安迷修的身上,满是不舍。
“好,你也是。”安迷修抬眼望向他,碧绿眼眸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水光与缱绻。
两个人在路口分开,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走去。
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风拂过脸颊,嘴唇还残留着方才亲吻温热的触感,掌心仿佛依旧留存着对方滚烫的温度。安迷修一路往前走,心口滚烫,脑海之中一遍遍回放着观景台的一幕幕画面,脸上的红晕久久都没有褪去。回到家中,关上自己卧室房门,他坐到书桌前,抬起左手,轻轻凝视袖口下露出来一小截的银尾戒,指尖一遍一遍细细摩挲冰凉的金属环,心底被满满的暖意填满。
而另一边,雷狮回到家里,关上房门,靠在门板之上,长长呼出一口气。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全是方才少年眼尾泛红、温顺倚靠在自己怀中的模样。他低头看向自己小指和安迷修配对的银戒,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眼底盛满温柔的笑意。
短暂的校外约会落幕,可那份被晚风浇灌得愈发浓烈深厚的情愫,并没有随之消散。
第二天清晨,再次踏入高三教室,一切仿佛又回归往日的模样。早读朗朗书声响起,试卷一张张分发,老师站上讲台讲课,周遭同学嬉笑打闹。
只是只有雷狮与安迷修二人清楚,经过昨夜的坦诚相拥,埋藏在心底的爱意,早已比从前更加厚重深沉。
课堂之上,不经意间四目相撞,眼神之中涌动的情绪,比往日更加汹涌滚烫,又要拼命强行压制下去,只能飞快移开视线,耳尖双双泛起绯红。课桌底下,指尖偶然的触碰,都带着比以往更甚的暧昧悸动。
午休时分,只要寻到一点点空档,他们依旧会悄悄去往顶楼那间安静的消防通道。短暂几十分钟的独处,相拥、低声诉说心事,珍惜每一分偷来的时光。
高三的日子辛苦又煎熬,堆积如山的习题,一场接一场的模拟考试,压力如同大山沉沉压在每一位考生的肩头。无数个刷题到深夜的夜晚,支撑着安迷修熬过疲惫与焦虑的,除了心中的理想,还有心底那份沉甸甸的牵挂。只要一想起雷狮,想起观景台那晚晚风之下许下的约定,浑身仿佛又重新生出源源不断的力量。
雷狮亦是如此。从前的他对待学习散漫随性,很多时候懒得埋头苦读。可自从心里牢牢装进了安迷修,他开始沉下心,耐着性子刷一套又一套试卷,啃下一道道复杂难题。他拼命努力,只为能够奔赴和安迷修相同的远方,兑现那晚夜色之下,自己亲口许下的诺言。
自习课教室里喧闹,雷狮会把整理好的重点笔记,不动声色推到安迷修的课桌一侧;看见安迷修刷题熬得眼底布满淡淡的青黑,大课间就悄悄跑去小卖部,买来温热的牛奶,借着传作业的掩护,悄悄放到他桌角;安迷修察觉到雷狮偶尔做题急躁心态浮躁,就会写小小的便签纸条,写下安抚鼓励的话语,趁着没有人留意,丢到雷狮的桌上。
一张张小小的便签,在课桌之间悄悄传递,上面没有直白热烈的情话,大多是知识点的提醒、温柔的鼓励,字里行间,却字字句句都藏着汹涌的深情。
有一次周测结束,年级成绩张贴在教学楼大厅的公告栏。下课之后,大批同学蜂拥过去围观排名。安迷修也随着人流走到公告栏前,目光掠过榜单,看见两个人的名字紧紧挨在一起,名次都稳在年级前列,心头一瞬间涌上莫大的欣喜。
身后人群拥挤,推搡之间,安迷修的后背忽然贴上一片温热坚实的胸膛。
熟悉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是雷狮。
人潮拥挤嘈杂,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墙上的成绩单之上,没有人留意身后。雷狮站在他的身后,隔着薄薄一层校服,胸膛紧贴安迷修的后背,微微低下头,嘴唇几乎贴在安迷修的耳畔,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
“你看,我们离约定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低沉沙哑的嗓音混在周遭喧闹人声之中,只有安迷修一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安迷修浑身一颤,后背上贴着的温度滚烫,顺着皮肤蔓延至全身,心跳骤然失控,脸颊唰地一下就红透了。他不敢转头,只能直直望着公告栏上的名字,长长的睫毛剧烈颤动,双手垂在身侧,手指不自觉微微蜷缩。身后的雷狮,趁着人群涌动的掩护,悄悄抬起手,指尖隔着校服布料,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腕,转瞬便松开。
仅仅短短一秒钟的触碰,却让暧昧的热浪席卷全身。
没过片刻,雷狮便径直迈步离开,装作只是路过榜单,看完成绩便转身离去,仿佛方才紧贴在他身后低声耳语的那一幕,从来没有发生过。
安迷修依旧站在公告栏前,耳边嗡嗡作响,心口砰砰狂跳,脸上的热度久久消散不去。周围同学热烈讨论着分数高低,欢声笑语此起彼伏,可他的心神,早已完完全全被方才那短短一瞬间的亲近搅得一团纷乱。
往后的日子,就这样在试卷、考试、隐秘缱绻的暧昧与对未来的期盼之中缓缓向前推移。学校里依旧要处处克制隐忍,把满腔汹涌厚重的爱意小心翼翼藏好,藏在对视的眼眸里,藏在课桌之下转瞬即逝的指尖相触,藏在顶楼消防通道短暂的相拥,藏在一张张悄悄传递的便签纸条,藏在每一次难得外出独处,晚风之下的亲吻与低语。
他们默默咬牙,一同扛下高三如山的压力,彼此扶持,彼此慰藉,怀揣着同一个闪闪发光的约定,静静等待高考结束,等待那个终于不必躲藏,可以光明正大相守的盛夏1
作者大大,写得真好,我还想看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