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滨河步道赴约归来,那一夜晚风与亲吻留下的热度,并没有随着归家的夜色消散,反倒像一粒埋在心底的火种,明明已经回到节奏紧绷的高三校园,只要两人视线相撞,便会轻轻燎原。
周一清晨的早读铃准时响起,教学楼里回荡着此起彼伏的读书声。春日的阳光穿过玻璃窗,斜斜铺在课桌上,摞得高高的习题册挡住大半视线。
安迷修走进教室坐下,放下书包的时候,指尖下意识蜷了蜷,目光悄悄落在自己的左手小指。那枚细细的银尾戒被他细心转到指根,藏在校服长袖袖口之下,隔着一层布料,依旧能感受到金属淡淡的凉意。一想起河畔暮色之下雷狮低头吻下来的模样,耳尖就控制不住地微微发烫。
雷狮比他晚几步踏入教室,一身校服松松垮垮,手里随意拎着几本课本。走过安迷修桌边时,脚步没有停顿,表面上一如往常,可路过的一瞬,垂在身侧的右手,飞快地,极其隐晦地蹭过了安迷修放在桌沿的手背。
只是短短一瞬的触碰,轻得仿佛只是擦肩而过的无意摩擦。
可安迷修浑身猛地一颤,握着语文课本的手指骤然收紧,书页被捏出一道浅浅褶皱。他慌忙低下头,装作埋头朗读课文,长长的睫毛飞快地颤动,心跳咚咚地撞着胸腔,连读书的声调都微微走调。
讲台上的班主任来回巡视,教室里几十名同学都在高声诵读,没有人留意到这转瞬即逝的小动作。只有他们两个人,清清楚楚接住这份藏在喧嚣之下的暧昧。
整整一堂早读课,安迷修总是心神不宁。明明目光落在课本的字句上,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周末外出约会的画面——河畔垂柳、昏黄路灯,还有彼此交握的手掌,绵长温热的亲吻。袖口之下,小指轻轻摩挲那枚银戒,每一次触碰,都叫人脸颊升温。
大课间的铃声一响,同学们纷纷涌出教室,去走廊透气、接热水,教室里一下子空了大半。
不少人扎堆在走廊嬉笑打闹,室内只剩下零星几个人。雷狮没有出去,手肘随意搭在课桌边缘,侧过身子,视线越过两张课桌之间窄窄的过道,牢牢落在安迷修的脸上。
“还在走神?”他压低嗓音,音量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紫眸带着一点戏谑,又裹着化不开的温柔,“还在想星期六晚上?”
安迷修猛地抬起头,慌忙环顾一圈四周,确认剩下的同学距离很远,听不到这边的对话,才蹙起眉,用气音小声反驳:“雷狮,不要乱说。”
嘴上这样说着,脸颊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绯红,连脖颈都染上淡淡的粉。
雷狮看见他这副窘迫躲闪的模样,唇角的笑意更深。趁着旁人没有看向这边,他把手悄悄伸到课桌下方,越过过道,指尖精准地寻到安迷修的手腕。
校服衣袖宽大,完全遮蔽住桌下的光景。他的指尖顺着安迷修的手腕缓缓滑下去,轻轻勾住对方的手掌,再一点点穿进指缝,十指紧紧扣在一起。
掌心相贴,周末外出牵手时的温度仿佛再度复苏。安迷修的手素来偏凉,雷狮的手掌却永远滚烫,热度顺着相贴的皮肤源源不断传递过来。雷狮的拇指,一遍一遍缓慢地,轻轻摩挲着安迷修小指根部隔着布料的位置,不用多说,两个人都清楚那里藏着那枚银尾戒。
“戒指戴着还习惯吗?”雷狮的目光牢牢锁着他泛红的眼尾,气息放得很轻。
安迷修被他摩挲得浑身泛起一阵酥麻,身体微微绷紧,想要把手抽回来,却被雷狮握得稳稳的,力道温柔,却不肯松开。周遭随时会有同学折返教室,这份隐秘的亲密时刻都伴随着被撞破的忐忑,偏偏这份忐忑,又将暧昧的氛围推到顶点。
“我……我一直藏在袖子里。”安迷修的呼吸放得很轻,碧绿的眼眸微微闪躲,不敢长久对上雷狮的眼睛,“千万不要被别人看见了。”
“嗯,我知道。”雷狮低声应着,指尖依旧没有停下,指腹细细蹭过他掌心刷题磨出的薄茧,“只是一看见你,就忍不住想碰一碰。”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热烈直白的告白,却叫安迷修心口一阵发软。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有同学说笑打闹着往教室走来。安迷修心里一紧,立刻用力往回抽手,雷狮也顺势松开,手掌分开的时候,还故意用指尖轻轻挠了一下他的掌心。
安迷修猛地缩回手,迅速将双手收回到自己腿上,掌心还残留着雷狮滚烫的温度,心底乱糟糟一团。方才的触碰短暂,却足够搅乱他全部心绪。
上课铃再度响起,喧闹散去,课堂重新开始。一整节数学课,老师在黑板上书写复杂的解题步骤,粉笔落下沙沙作响。雷狮坐在座位上,看似认真盯着黑板,余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偏向侧边的少年。
他看得见安迷修垂着的长长的睫毛,看得见少年握着笔认真演算的侧脸,看得见偶尔低头思考时,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条。
趁着老师转身书写板书,背对着全班同学的间隙,雷狮撕下一张小小的便签纸,低头飞快写下一行字,折成小小的方块,趁着大家低头记笔记,手腕一扬,纸团轻巧地滚到安迷修的课桌边。
安迷修眼角瞥见滚过来的小纸团,心脏一跳,不动声色,手肘挡住,指尖悄悄把纸团拢到手下,慢慢拆开。
纸上是雷狮肆意张扬的字迹:
午休,顶楼消防通道,过来。
安迷修捏着薄薄的便签,指尖微微用力,纸张几乎要被揉皱。他飞快侧过头瞥了一眼雷狮,对方已经重新看向黑板,仿佛什么都没有做,耳尖却悄悄带着一点浅淡的热度。
一整个上午余下的课程,安迷修都坐立难安。明明笔尖不停演算习题,心里却一直在惦记那张纸条上短短的一行字,既期待,又满心紧张,时时刻刻担忧会被旁人察觉异样。
终于熬到午休,大部分同学吃完午饭,纷纷回到教室趴在课桌上午睡,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均匀平缓的呼吸声。
安迷修等周围的同学都闭上双眼沉沉睡去,才小心翼翼站起身,放轻脚步,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悄悄走出教室,顺着楼梯一步步往教学楼顶楼走去。
顶楼的消防通道很少有人前来,平日里只有打扫卫生的清洁工偶尔到访。厚重的安全门虚掩着,推开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声响。
春日的微风从顶楼的通风口吹进来,裹挟着楼下校园里花草淡淡的清香。
雷狮已经等在这里。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午后的天光落在他的黑发与眉眼之上,紫色的眼眸在光线之下显得格外深邃。四下无人,不必再像教室里那样,隔着课桌偷偷触碰,不必忌惮周遭数十道目光。
安迷修轻轻关上身后的门,隔绝了楼下教室的一切喧嚣。
密闭安静的小小楼道,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呼吸。
还不等安迷修开口说话,雷狮便迈步上前,几步走到他面前,抬手直接将他揽进怀里。手臂牢牢环住安迷修的腰,将人紧紧扣在自己怀中。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安迷修呼吸一滞,下意识抬手抵在雷狮的胸膛,可并没有用力推开。鼻尖撞上雷狮的肩头,熟悉清冽的气息将他完完全全包裹。
“在学校里,处处都要藏着掖着。”雷狮低头,温热的呼吸扫过安迷修的耳廓,嗓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了一整个上午的思念,“从周六分开之后,我每一天都在想。”
说完,他微微抬手,指尖撩开安迷修的校服的长袖袖口,露出那枚藏了许久的银色尾戒。微凉的金属环贴合纤细的小指,在天光之下泛出细碎微光。雷狮的指尖轻轻覆在戒指之上,指腹慢慢摩挲。
安迷修靠在他的怀里,整个人浑身发软,脸颊一点点发烫,抵在雷狮胸口的双手,也慢慢放松下来,轻轻攥住了对方后背的校服布料。楼道安静得过分,连风吹过通风口的声音都清晰可闻,暧昧如同潮水,一层一层将两人淹没。
雷狮微微低头,先是鼻尖轻轻蹭过安迷修的脸颊,从颧骨,慢慢滑到发烫的耳尖,再往下,落在柔软的唇瓣上。
最开始只是轻柔浅浅的厮磨,如同羽毛轻轻拂过。安迷修睫毛剧烈颤动,闭上双眼,周身所有的顾虑、担忧,在这一刻都暂时退到脑后。
雷狮一手依旧环着他的腰,牢牢将人圈在怀中,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颈,微微用力,加深了这个吻。
楼道没有路灯,只有从通风口倾泻进来的柔和日光。相拥的两道身影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墙壁的凉意,对比着少年彼此滚烫的体温,反差格外清晰。
没有河畔那晚悠长放纵,却多了一份校园之中偷来的隐秘与悸动。每一寸相贴,都带着害怕被人发现的紧张,可越是忐忑,心底翻涌的情愫便越是浓烈。
安迷修的手指紧紧揪着雷狮后背的校服,后背贴着微凉的墙面,呼吸一点点变得急促紊乱。小指上的银戒,随着指尖微微的颤抖,轻轻磕碰,发出几乎听不见的细碎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缓缓分开。
额头紧紧相抵,两个人的呼吸都有些不稳,温热的气息交缠在一起。安迷修的眼尾泛开一层薄薄的绯红,嘴唇被吻得水润泛红,整个人几乎站不稳,大半的重量都倚在雷狮的怀抱之中。
雷狮垂眸望着他,拇指一遍一遍轻柔地擦拭着他泛红的下唇,眼底盛满缱绻,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
“只有午休这短短几十分钟。”他轻轻叹息一声,“真盼望高考快点结束,不用再这样躲躲藏藏。”
安迷修微微喘着气,抬眼看向他,碧绿的眼眸蒙着一层浅浅水汽,轻轻点头,声音细弱,带着还未消散的颤意:“我也在盼着。”
顶楼的风缓缓吹进来,吹动两人的校服衣角。他们没有立刻下楼,就这么相拥着靠在墙壁上,安静地享受这一段偷来的、独属于彼此的短暂时光。耳边远远传来楼下校园隐约的喧闹,那些都仿佛属于另一个世界。
眼看着午休的时间快要走到末尾,楼下隐约传来同学走动说话的动静,两个人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怀抱。
雷狮抬手,帮安迷修把凌乱的衣领整理平整,又将他的袖口往下拉好,重新遮住那枚尾戒。安迷修也伸出手,指尖轻轻抚平雷狮校服后背被自己抓出来的褶皱。
推开门,楼道外的阳光晃得人微微眯起眼睛。两个人刻意错开一小段距离,一前一后,装作互不相识的模样,走下楼梯,返回教室。
重新坐回课桌前,周遭依旧是午睡醒来嘈杂的教室,同学说笑、翻书、走动,一切都和往常没有半点不同。
可只有他们二人清楚,方才顶楼消防通道里的拥抱与亲吻,那份滚烫暧昧的余温,还牢牢留在皮肤之上,藏在校服之下,埋在课桌之间,任凭高三繁重的试卷与习题堆叠,也无法被掩盖半分。
上课间隙,趁旁人不注意,两人的目光会猝不及防相撞,仅仅短短一眼,便会迅速错开,耳尖却不约而同地泛红。课桌底下,偶尔还会有指尖悄悄短暂相碰,一碰之后,又飞快分开,可那一瞬间传来的温热,足够让人心神荡漾许久。
日子就这样在试卷、粉笔声与隐秘的心动里缓缓向前流淌。高三的时间过得飞快,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数字一天天不断缩减,模拟考试一场接着一场接踵而至。课堂上永远是讲不完的重难点,堆积如山的试卷一套套被分发下来,笔尖在纸上不停书写,教室里永远萦绕着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响。
在外人眼中,雷狮与安迷修依旧是平日里会为题目争执、偶尔拌嘴的普通同学。课堂讨论的时候会针锋相对,课间和大家待在一起,言行举止分寸得当,找不出一丝一毫异样。
可只有他们自己明白,属于两个人的秘密,扎根在每一个不起眼的缝隙里。
自习课老师不在教室,班里闹哄哄的,不少同学凑在一起小声讨论题目。安迷修低头演算一道复杂的物理大题,眉头微微蹙起,草稿纸上写满密密麻麻的演算步骤,反复推演,却始终找不出解题的突破口。指尖握着笔,精神太过投入,连身侧雷狮悄悄伸过来的手都没有第一时间察觉。
温热的手掌悄无声息覆在了他握笔的手背上。
安迷修浑身猛地一僵,笔尖顿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他飞快屏住呼吸,不敢做出大幅度动作,眼角紧张地扫向四周,身边前后桌的同学都各自忙着手上的事情,没有人望向这边。
雷狮的手掌盖在他的手背上,掌心滚烫,指腹轻轻按压着他僵硬的指关节,一点点放缓他紧绷发力的指尖。他微微侧过头,嘴唇离安迷修的耳朵很近,压得极低的气息轻轻扑在耳廓。
“别死钻牛角尖。”雷狮的声音轻得如同羽毛,“这道题第二步的受力分析,你方向搞错了。”
一边低声提点,他的指尖隔着薄薄一层校服布料,慢慢滑到安迷修的手腕,再顺势向下,钻进桌下,稳稳握住他微凉的手。课桌高高的挡板完美遮挡住桌下的一切,外界看不见分毫。
安迷修的心跳砰砰狂跳,胸腔里一阵阵发烫,连耳根都烧得滚烫。他努力维持脸上平静的神色,装作依旧盯着草稿纸思索题目,可交握在课桌之下的手,却下意识微微往雷狮那边靠了靠。
“……谢谢你。”安迷修用气音极轻地吐出三个字。
雷狮的拇指一遍一遍慢悠悠摩挲着他掌心刷题磨出来的薄茧,指尖偶尔会有意无意擦过小指根部,隔着衣袖触碰那一枚银尾戒。每一次轻轻的触碰,都带来一阵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的酥麻。
“跟我还要这么客气?”雷狮低低地笑了,笑声压在喉咙里,只有安迷修能够听见,“晚上放学,要不要出去走走。”
安迷修的心猛地一跳。
最近课业繁重,接连的周测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自上次滨河约会过后,他们再也没有机会可以走出校园,拥有一段完全属于两个人的独处时光。学校管理严格,放学之后大多要立刻回家,想要外出,需要找好借口。
“可是……放学时间很短,还要回家复习功课。”安迷修小声犹豫,眼底却已经流露出藏不住的向往。他实在太想逃离学校处处拘束的环境,安安静静和雷狮待一会儿,不必时时刻刻提心吊胆提防旁人的目光。
“我跟家里说,要留在校外书店买教辅资料。”雷狮似乎早就已经想好借口,指尖轻轻捏了捏安迷修的手心,“你也找个理由稍微晚一点回家,就两个小时,不会耽误太晚。”
温热的掌心牢牢包裹着自己,少年眼底藏着恳切又浓烈的情意。安迷修望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心底的挣扎一点点消散,最后轻轻眨了眨眼,极细微地、几乎让人察觉不到地点了一下头。
约定就这么悄悄敲定。
整节自习课余下的时间,两个人的手就一直藏在课桌挡板之下紧紧相握。安迷修重新沉下心,顺着雷狮方才的提示,一点点理顺物理题的思路,草稿纸上的演算渐渐清晰。可纵然思绪落在习题之上,感官却时时刻刻留意着手心传来的温度,一颗心软软的,做题的时候嘴角都忍不住要微微上扬,只能刻意抿紧嘴唇压抑笑意。
终于等到放学铃声轰然响起,喧闹瞬间席卷整栋教学楼。同学们收拾书包,呼朋引伴,潮水一般涌出教室。
两人没有结伴同行,刻意拉开很长的距离。安迷修先走出教学楼,给家里发消息,说要留在校外的文具店挑选几本错题本,会稍微晚一些到家。消息发送完毕,他站在街边的梧桐树下静静等候,晚风卷起地上细碎的落花,落在他的校服肩头。
没过多久,雷狮才慢悠悠从校门走出来,双手插在校服裤袋,装作偶然路过的模样,走到梧桐树下,才停下脚步。
街边人来人往,大多都是放学离校的学生,到处都是喧闹的说笑声。两人并肩往前走,一开始还刻意保持一点点间隔,等到拐进一条远离主街道、行人稀少的老街,周围喧闹人声渐渐远去,雷狮才伸手,自然而然牵住安迷修的手。
老街两旁生长着高大的梧桐树,层层叠叠的枝叶在头顶交织,遮蔽大半天空。春日傍晚柔和的落日穿过树叶缝隙,洒下星星点点斑驳的金光。街边开着几家老旧小店,糕点铺飘出甜甜的糕点香气,零星几家花店摆着满架盛放的鲜花。
这里没有学校里熟悉的同学,不必再处处小心翼翼、步步克制。
雷狮的手指深深穿过安迷修的指缝,十指牢牢紧扣。少年掌心滚烫有力,将安迷修微凉的手完完整整裹在掌心。安迷修紧绷许久的肩膀,终于慢慢松弛下来,侧脸望向身旁的雷狮,碧绿的眼眸柔软温润,盛满毫不掩饰的欢喜。
“这条街我以前偶然来过一次,人不多,很安静。”雷狮放慢脚步,顺着石板路面缓缓往前走,目光落在安迷修的脸上,“比起商业街,我更喜欢这里。”
安迷修轻轻应声,目光扫过街边盛放的洋甘菊与玫瑰,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花香。一路牵手缓步慢行,两个人没有多说什么宏大的话题,大多聊起学校里细碎的日常,聊各科老师讲课的习惯,聊最近几套模拟试卷棘手的难题,聊对未来大学的憧憬。
说起高考结束之后的规划,雷狮侧过头,紫眸沉沉认真地凝视着他:“等考完,我想带你去海边。不用写卷子,不用早起早读,就安安稳稳待上几天,看日出日落。”
安迷修的心猛地一颤,脚步下意识顿了顿。落日的金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一想到那个遥远又充满希望的画面,心口又暖又酸。高三的日子压抑又疲惫,无数个埋在习题里的深夜,支撑着他坚持下去的,除了自己的理想,还有身旁这个人。
“我很期待。”安迷修轻声说道,声音温柔笃定。
往前走不远,街角坐落着一家小小的甜品店,玻璃窗透亮,屋内暖黄灯光已经点亮。雷狮拉着安迷修推门走进去,店内弥漫着浓郁香甜的奶油气息,客人寥寥无几,只有两三桌距离很远的陌生人。
选了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沙发座椅柔软,窗外就是梧桐树婆娑的枝叶。雷狮点了两份甜品,两杯温热的果茶。桌子不大,两人隔着小小的桌面相对而坐,桌子底下,雷狮依旧没有松开安迷修的手,双脚甚至微微往前,脚踝轻轻蹭过安迷修的小腿。
隔着桌面,目光肆无忌惮地交汇,不用躲闪旁人的视线。
安迷修被他看得脸颊微微发热,下意识微微低下头,指尖轻轻搅动面前玻璃杯里的果茶,杯壁升腾起薄薄的白雾。
“总低着头做什么。”雷狮低声笑起来,隔着桌子,另一只手伸过来,指尖轻轻抬起安迷修的下巴,迫使他抬起脸看向自己。
甜品店柔和暖光落下来,雷狮紫色的眼眸深邃缱绻,里面完完全全倒映着安迷修一个人的身影。周遭安静,轻柔舒缓的背景音乐缓缓流淌,远处客人的交谈声模糊遥远。
安迷修的呼吸骤然放轻,心脏跳得飞快,脸颊一点一点染上绯红。他没有躲开雷狮的触碰,碧绿的眼眸定定望着对面少年的眉眼,眼底翻涌着浓烈深厚的情意。从最开始的互相拌嘴、彼此看不惯,到后来一次次的靠近、心动,再到如今这般紧紧牵绊,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一幕幕在心底缓缓掠过。他清清楚楚明白,自己对雷狮的感情,早已不再是简简单单的好感,已经扎根心底,厚重又深沉。
甜品被店员轻轻端上桌,精致的蛋糕摆在瓷盘之中,甜香四溢。雷狮收回手,可桌下交握的手掌始终没有松开。他拿起小勺子,挖下一小块蛋糕,递到安迷修的唇边。
安迷修微微一怔,下意识张口吃下,奶油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甜味漫开,心底更是一片滚烫柔软。
“好吃吗?”雷狮望着他泛红的唇角,嗓音低沉温柔。
“嗯,很甜。”
两个人慢慢的吃着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