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要跌落地面的瞬间,一只手护住了自己的身体,是主管署相熟的警员。
古手川视野渐渐恢复,但视网膜上依然冒着星星,嘴里则充斥着浓浓的铁锈味。
警员一把拿走盾牌,一只手将古手川身体朝自己背后推。
“你干什么……”
“你撤了吧,你已经满身是血了。再这样被本部的人保护下去,主管署的脸往哪里搁?”
都什么时候了,还争什么管辖问题——意识模糊的脑子里隐约闪过这样的念头,但与此同时也能理解对方是说把守卫前线交给他的意思。古手川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的确黏糊糊的,看样子真流了不少血。换句话说,自己是被判定不再适合顶在前面了。
人群的声音涌入因遭受殴打而听力严重减退的左耳。不是暴徒,而是来自身处二楼、充当起援军的警员们。
那就稍微休息一下吧——但他没打算彻底撤离战线,只不过是到后方参与防卫而已。就在古手川站起身,准备朝三楼走的时候,腰部传来关节脱落般的剧痛。
没想到自己的身体竟然这么脆弱。古手川因惭愧皱起眉头,故作轻松的双手暗暗用力,终于站了起来。开始走动后,他领悟了两件事:一是能够向前进的难能可贵;二是自己的左腿已经不怎么听使唤了。
古手川拖着不听使唤的腿走到通向三楼的转角平台时,暴徒们已经拥到了二楼。警员们集中在楼梯上,继续撑着盾牌。
暴徒们仍在同一片台阶上作战,其中几个人冲进了二楼的大厅。
二楼有交通课和生活安全课的办公室,但为了标榜警方一切公开透明,这里并没有设置任何墙壁或者隔间,以至于没有任何抵御外部入侵者的手段。暴徒们轻而易举地占据了办公区。
“名单在哪儿?”
“给我交出来。”
“找名单!”
柜台前,一群警员手挽手组成人墙,阻止他们前进。没有盾牌的警员们,纯粹是字面意义上的赤膊上阵,肩负着保卫办公区的使命。大概是意识到了这点,站在人群面前的警员们个个用尽了力气,憋红了脸。
“这里没有你们要的名单!”
“请马上退下!”
“不会允许更……”
甚至连制止的话都没能听完,暴徒们像是扑向猎物的野兽,蹂躏着人墙。
这种纯粹一边倒的攻击,实在没法称作攻防战——几个赤手空拳的警员,面对完全处于疯狂状态的武装集团。事态比之前发生在楼梯上的战斗更显而易见,被殴打的人,被踢的人,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人——柜台前的人墙眨眼之间便彻底瓦解。男性组成的人群中,哀号不断,后来的人们则踩着他们的身体,一个个越过柜台。
守护者发出惨叫,攻击者兴奋尖叫。电脑一类的物品,应该是在渡濑的指示下被藏了起来,一台也没见着,但站到了办公桌上的男人们似乎毫不在意,只是一味地将所有看得到的东西都踢得七零八落,文具和各种办公用品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年轻的男人举起球棒,伴随着轻微的破裂声,办公电话被砸了个稀烂。跳下台子的人举起手里的武器,把窗户玻璃一扇扇砸碎。整个大厅充斥着物品碎裂的声音,以及各种人的叫声,完全是一幅地狱光景。暴徒们的目的,已经不再是搜寻名单,而是破坏。不管找了什么理由,不管看上去多么正当,所有疯狂念头,最终都会导致破坏。
有人殴打起警员。
有人在打砸电视机。
有人推倒储物柜。
有人抓起椅子扔到地上。
有人打烂荧光灯。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四处飞溅的玻璃碎片割伤,暴徒中也有流着血的人。随后,流血的暴徒毫不讲理地变得更加疯狂,更为用力地挥动起手中的凶器。这种行为的原理,和刚才古手川的举动无异。物品被破坏得更加严重,破碎的玻璃也变得更多,血也随之流得更多,破坏行为的恶性循环一直持续。
不一会儿,一个红发男人看向大厅一角三名缩着身子的女警官。破坏行为的对象不分男女,甚至可以说,女性更容易成为这些暴行的目标。一名警员觉察到了红发男人的意图,举起拳头大叫着“住手”,拦下了他。红发男人后腰被狠狠揍了一拳后,闷闷地叫了一声。然而,动乱并未因此而停止,警员还没来得及做任何准备,就被身旁的其他男人死死控制住,又开始被另外的人毒打。无法动弹的警员活像是一只沙包,任暴徒们为所欲为。
古手川在远处的楼梯上看着这一切。想前去帮忙,但身体根本动不了,而且还有大群的人阻碍着通往大厅的路,无法靠近。恐惧让精神和肉体都陷入了极度的疲惫,而疲惫又带来仿佛休憩般的安宁,现在的古手川正处于这样的状态。
那位勇敢的警员在男人的控制中滑落倒地,男人们于是再次将手伸向女警官。他们的眼里除了残暴之外,明显还带着色欲,大概此刻驱动着这群男人行动的是下半身吧。
其中,一个顶着一头小波浪卷发的男人张开双臂,准备扑向身材最娇小的女警。
“快跑!”就在古手川喊出这两个字的瞬间,女警做出了出人意料的举动,她给双臂大展毫无防备的男人脸上来了一拳。她的拳头正中目标,加上男人飞扑过来的惯性,只见他鼻梁扭曲成了奇怪的形状,人也顺势倒在了地板上。古手川十分惊讶,当事人看上去更为吃惊,双眼大睁,张开的嘴巴一直没合上,盯着自己的拳头,那拳头正哆哆嗦嗦颤抖着。
干得漂亮,主管署女警同志。
不禁想要高呼叫好的古手川看到女警身后站着的人,又心下大惊。
呆站在那里的是一名少女。
从脸部和身材发育来看,少女年龄肯定不超过十五岁。脸色苍白的少女被吓得瑟瑟发抖,其他女警正保护并撑着她。结合那是生活安全课办公室来看,这名少女应该是正在接受辅导,或者被保护才刚好在场。
看似是被保护起来的女警们,其实也在保护着少女。
想到这里,古手川顿时清醒过来。
被自己的恐惧搞疯的人,以及因制度而疯狂的人,到底哪一方才是真正的疯子,又或者两方都是疯子——这些都不重要。但是,现在可以明确区分出以破坏为目的的暴徒和非暴徒,那就是看这个人是否会保护自己以外的人或物。被保护的对象是否有价值并不重要,因为保护这个行为本身,已经具备足够的意义。保护别人并不是自作聪明标榜正义,如果自身之外有可以保护的对象,那战斗就一定不会毫无意义。并且,为了保护别人,不管面对的是威胁还是不幸又或是暴力,也能无所畏惧地直面挑战,哪怕只剩自己独自战斗。
为我上了宝贵的一课,必须感谢三位女警。
应该保护的对象——想到这里,古手川的脑内浮现出有动小百合和当真胜雄的脸。胜雄的名字已经被列入潜在罪犯名单,万一名单外泄,胜雄本人甚至小百合都可能被波及、伤害。既然如此,自己也有了防止名单外泄的理由。
即将偃旗息鼓的战斗欲再次重燃。战线再次蔓延到了自己眼前,风将混着火药味的疯狂气息带到自己身边。古手川摸了摸脸,湿嗒嗒的血液已经有些粘手,宣告出血已经停止。
前方的警员无力再支撑盾牌,向后倒去。古手川用无大碍的右脚蹬住楼梯边缘,跳到了盾牌上。
伸出的腿正好命中暴徒下巴,暴徒往后退,在惯性作用下撞上墙壁。
见此,警员们都呆住了。1
蹲蹲下一章的内容,太上头了不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