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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十二月三日(2)

连续杀人鬼青蛙男……

看到嘉宾脸的瞬间,古手川不禁吸了口气。这张脸最近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大众视野里。每每发生凶残的案件,总会被多家电视台节目邀请的媒体御用学者,至少给古手川的印象如此。

“事不宜迟,关于这起事件的凶手,请教授发表一下您的意见吧。”

“首先,或许各位也都注意到了,此事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幼儿性。”

"哦?幼儿性。”

”请看这张纸条,全是平假名的稚拙字迹。看上去像是小学低年级学生作文,不过重点是内容。我想男孩子们大都在幼儿期有过捉青蛙或者蛇玩的经验,这张字条的主人也一样,把青蛙做成蓑蛾虫的样子,并为此感到兴奋。本来这种假扮的想法,是小孩子们特有的思维,而此人把这种孩童的想法推进到了成人身上。”

“也就是说,把尸体吊起来这一行为本身,出自孩童假扮思维的支配?”

“正是如此。所以无论凶手外表如何,精神层面上都保留着极其浓厚的幼儿性色彩。我认为,在杀人这种状况中显露出这样的幼儿性,无疑是凶手性格的一种象征。”

“您是说,凶手是精神异常者?”

面对主持人的这个问题,御前崎教授微微皱了皱眉。

”要说精神中残留着幼儿性的人属于精神异常,我是不赞同的。过着平稳的日常生活的人里,也有不少潜藏着幼儿性,对音乐、绘画以及小说等艺术领域而言,幼儿性也不完全是负面的存在。我的意思是,目前能肯定的,就是凶手并不是突然变得凶残的。”

“嗯?您能再说明一下吗?”

”也就是说,一个成长过程正常的人,不存在长大后就突然变得暴力,并犯下凶恶罪行这种事。除了毒品等外部因素导致的暴行外,残忍犯罪的凶手,实际上早在作案前就有过前兆性举动。最为普通民众熟知的,是虐待小动物。一开始是昆虫、青蛙或者蛇,然后是鸟、猫、狗等,对象一点点变大。随后目标便会慢慢变成比自己弱的年岁较小者,体力不如自己的人。这一点也已经被近期的研究结果证实:他们在杀人前已经有了精神层面的破坏冲动。不过,发展到这个地步时,通常他们身体中的幼儿性也会让步,被登场的暴力性掩盖,而此次的凶手仍然带着初期阶段的幼儿性,我之所以会关注到凶手身上的幼儿性,正是因为在犯罪现场留下的纸条中极具象征意味、暗示早期玩弄青蛙行为的内容,简直像是在公开披露自己是如何变得残暴的过程一样。”

“诶......啊。教授,感谢您的评论。那么我们先进一段广告。”

电视被关掉了。

渡濑手里还握着遥控器,眼睛仍然盯着已经黑掉的屏幕。

”虽然抱怨不起半毛钱作用,但这主持人还真是个废物。”

“没办法,毕竟是比安全套还轻薄的家伙嘛。”

”这教授正要说点儿关键的东西。一开始净是些不痛不痒的场面话,话题涉及凶手异常性的时候,他没有直接挑明,而是开始触及别的异常性的话题。他故意没有指出嘉宾甚至是整个录影棚里的人都在期盼的自己和凶手的本质区别。他肯定是要披露某些能接近凶手本质的重要观点,而不是正常人和精神异常人的差别这种狗屎。主持人却把他的话打断了。”

”您也太高看他了吧。这位教授最近不是老出现在电视上吗?早就是半个艺人了吧。”

“之所以会频繁出现,是因为有需求。不管人们嘴里多喜欢嚷嚷反对权威,一旦走进死胡同,最后会去依赖的还是权威。权威们能把专业知识嚼碎了解说给大家听,所以才会受欢迎、被重视。”

“这不成专业打杂的了吗?”

渡濑突然从椅子上起身,抓起一旁的外套。

“走。”

“去哪儿?”

“城北大学,去会会这位教授。”

“怎、怎么这么突然?”

“我也走进死胡同了嘛。并且,我想听听刚才的话的后续,不带修正的版本。你预约一下。”

说到后半句时,渡濑已经只剩下背影了。古手川甚至来不及咋舌,赶紧追了上去。尽管一如既往地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让他不痛快,但总归要比一直翻毕业相册好些。

前往大学的车上,渡濑一直保持着沉默。虽然从同事那里听说过一些,但和渡濑并排坐着前往目的地这件事,比想象中更让人难受。渡濑没有眺望窗外景象,只是盯着正前方。还不如闭上眼睛冥想,或者干脆睡着让人感觉轻松点儿。

“那个......班长。”

“什么?”

“虽然都这时候了,但还是想问问,专程跑这么一趟真的有意义吗?”

“还真是都这会儿了才问,明明都到东京了。”

”我也明白专家的意见很重要......可不管怎么吹捧他,说是犯罪心理学的权威,也不过是大学教授而已吧?既没有经历过血迹斑斑的犯罪现场,也没有和杀人犯们战斗过,只是在研究室里闭门钻研,和资料打打交道而已吧。”

"那个御前崎教授可是个实践派。虽然现在的身份是名誉教授,但以前是府中刑务所的医疗官,每天都在和罪犯们打交道,绝不是住在象牙塔的人。他是看着犯人们充血的眼睛、听着他们哄笑的声音、闻着那些腐败的气味,从实战里走出来的人,听说他的学生里有不少自立门户的精神科医生,其实警视厅( 日本地方行政机关,管辖东京都警察组织)应内部也有不少信奉他的人,遇到棘手案件的时候,经常会去找他。”

“这样啊,这样的话......”

不是媒体的御用学者,而好似警察的御用学者,也就是说只有自己不知道。面对这一事实,古手川败了兴致。

”另外,教授本人也和精神残障者的犯罪很有渊源。你还记得三年前发生的那起松户母子杀人案吗?”

这起案件古手川当然知道,与其说是记得,不如说因为媒体总会找机会频繁提起,根本没法忘记。

那是三年前的夏天,发生在松户市内住宅区的案件。一户三口之家,丈夫外出工作,只剩下妻子和三岁女儿在家。午后,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伪装成管道工人,进入房内勒死了妻子并奸尸,还用铁管将哭起来的女儿殴打致死。少年逃亡后最终被捕,但辩护律师申请了精神鉴定,结果是凶手在作案时患有统合失调,适用于*******,因此一审判决无罪。检方判断无须鉴定,并提起控诉,然而最高法院驳回上诉,判定少年无罪。在此期间,被留下的丈夫独自一人和辩方进行着斗争,向大众控诉*******的不合理,以及受害人家属的绝望,各种媒体将他的抗争—一报道了出来。最高法院驳回上诉的瞬间,丈夫仰天哭号的身影让公众为之动容,但并没能改变司法当局的想法,呼吁重新审视*******的声音也未能落地成形。

不过古手川觉得,比起重新审视*******,更应该做的是严格定义心神丧失这一概念。如果说心神丧失的人选择的下手对象都是女性和孩子,从没有过不小心乱入黑社会根据地或者相扑力士所在地,足以证明他们其实是有足够判断力的。

“御前崎教授是那个少年的鉴定医生?”

“不......被杀害的女性,是教授的独生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