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事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被这一个字钉住了。

沈辞莞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又打起圆场，笑着打趣：“哟，藏得够深啊，是谁啊，快说说？”

江煜锦也挑眉，饶有兴致地看向楚浔，等着他揭晓答案。程鸢端着茶杯，指尖轻轻摩挲杯壁，安静地旁观，眼底无波无澜。

季姩坐在他身侧，后背绷得笔直，心跳擂鼓一样撞着胸腔，指尖死死抵着桌沿，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她不敢再看楚浔，只能垂着眼，盯着自己杯里晃动的水光，心里乱成一团麻。

她不敢奢望那个人是自己，可方才他落在她脸上的那几秒停顿，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了她藏了这么多年的心事里。

楚浔却没顺着众人的话往下说，只是淡淡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过去了，没必要提。”

一句话，轻飘飘把所有人的好奇心堵了回去。

沈辞莞讪讪笑了笑，只好转移话题，酒瓶再次转动，游戏继续。可接下来的几轮，气氛都透着几分微妙的僵硬。季姩全程心不在焉，耳边的喧闹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满脑子都是方才楚浔那句“有”，还有他看向自己的眼神。

饭局散场时，夜色已经沉透。老城区的巷子里路灯昏黄，树影斑驳。

几人走出菜馆，江煜锦主动揽过沈辞莞，笑着说顺路送她回家。程鸢性子淡漠，道别后独自打车离开，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最后只剩下季姩和楚浔两个人，站在路口，晚风卷着凉意吹过来。

空气安静得有些尴尬。

季姩局促地往后退了半步，想开口说自己也打车走，楚浔却先一步开口，声音低沉：“我送你。”

她愣了一下，刚想推辞，他已经自然地走到她身侧，和她并肩往路边走。

两人一路无话，脚步都放得很慢。昏黄的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走了一段，季姩听见身边的人低声开口：“刚才真心话，你说没有，是假的。”

不是问句，是笃定的陈述。

季姩脚步猛地一顿，脸颊瞬间发烫，窘迫地低下头，不敢看他。她没想到，自己藏了这么多年的小心思，居然被他一眼看穿。

楚浔停下脚步，侧身看向她，月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褪去了饭局上的疏离，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认真。

“季姩，”他叫她的名字，音节低沉，“高中的时候，你总躲在人群后面，我以为你从来不会注意到我。”

季姩心头一颤，猛地抬眼看向他。

他眼底的情绪很沉，藏着她从未读懂过的温柔：“我刚才说的那个人，一直都是你。”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季姩心里炸开滔天涟漪。她怔怔地望着他，眼眶微微发热，这么多年的暗恋、不安、自我怀疑，在这一刻忽然有了落点。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时语塞。

楚浔看着她泛红的眼尾，伸手，轻轻拂开她被风吹乱的碎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当年突然离开，是家里出了急事，来不及和所有人告别。这三年，我一直记得你。”

巷子里很静，只有晚风掠过树叶的沙沙声。季姩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那些年少时不敢言说的悸动，那些独自熬过的思念，终于在这一刻，有了回应。

而不远处，沈辞莞坐在江煜锦的车里，透过车窗远远望着巷口并肩的两人，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包带，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江煜锦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轻声问：“怎么了？”

沈辞莞回过神，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没想到，他们俩居然藏了这么久。”

只是没人知道，她年少时，也曾悄悄对楚浔动过心，只是这份心意，从一开始就落了空。

程鸢坐在出租车上，望着窗外倒退的街景，指尖轻轻敲着膝盖。她一直是最清醒的旁观者，看透了所有人的心事，却始终守着自己的分寸，不掺和，不议论，安静地看着这场迟来的重逢。

季姩站在路灯下，听着楚浔低沉的告白，鼻尖一酸，积攒了多年的委屈和欢喜，终于忍不住涌了上来。

原来不是她一个人的单向奔赴。

原来那些被忽略的时光里，他也一直在悄悄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