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局

定在老城区那家开了很多年的私房菜馆，包厢临街，傍晚的晚风透过半开的窗吹进来，带着街边梧桐淡淡的草木气息。

季姩到的时候，包厢里已经坐了四个人。

沈辞莞最先看见她，扬着手笑得眉眼弯弯：“姩姩，这边！”

江煜锦靠在椅背上，指尖转着玻璃杯，打趣道：“好久不见，季姩倒是没怎么变，还是安安静静的样子。”

程鸢抬眸看向她，轻轻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神色依旧淡然。

而楚浔坐在主位一侧，指尖搭在桌面，目光淡淡扫过来。

三年未见，他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棱角，轮廓愈发冷硬深邃，眉眼间的疏离感更重，一身简单的黑色休闲衫，周身气场沉静得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季姩攥了攥包带，局促地在空着的唯一一个空位坐下，正好挨着楚浔身侧。

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和年少时一模一样，却又隔着三年漫长的时光。

饭局渐渐热闹起来。

沈辞莞是活跃气氛的主力，絮絮说着大学的趣事，吐槽专业课的繁琐，又聊着身边同学的近况，叽叽喳喳，鲜活一如从前。江煜锦偶尔接话调侃，两人熟稔地互动，像从前无数次聚会那样。

程鸢话不多，安静听着，偶尔应声几句，分寸感恰到好处。

只有季姩，大多时候只是低头听着，偶尔夹一筷子菜，很少主动开口。

她习惯性地把自己缩在角落，就像当年那张毕业合照里，那个悬在相框边缘的身影。

楚浔忽然抬眼，目光落在她微微垂着的发顶，声音低沉，不高不低，刚好落入她耳中：“这三年，过得还好？”

季姩指尖一顿，猛地抬眼撞进他漆黑的眼眸里，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攥紧了筷子，轻声回应：“挺好的。”

简单两个字，便没了下文。

沈辞莞余光瞥见两人的互动，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又很快掩饰过去，笑着岔开话题：“楚浔你当年一声不吭就走了，我们还以为你出国了，怎么突然想起约大家见面？”

楚浔收回目光，指尖摩挲着杯沿，语气平淡：“刚好回来处理点事，顺路。”

这话听着客气疏离，像只是随口应付。

季姩垂下眼，心里那点刚刚泛起的微弱期待，悄悄沉了下去。

也是，他从来都是这样，淡漠随性，不会为谁停留，也不会为谁特意回头。

席间酒过三巡，江煜锦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几人都没反对。

酒瓶缓缓转动，瓶口最后稳稳对准了季姩。

沈辞莞眼睛一亮，笑着发问：“真心话，高中的时候，你有没有偷偷喜欢过我们中间的某个人？”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季姩身上，她脸颊微微发烫，指尖微微蜷缩，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楚浔的目光，也落在她脸上，漆黑的眸子沉沉，看不出情绪。

季姩咬了咬下唇，犹豫了许久，最终只是轻声道：“没有。”

一句轻飘飘的否认，掩住了心底藏了整整七年的心事。

酒瓶再次转动，这一次，瓶口对准了楚浔。

沈辞莞来了兴致，追问：“那楚浔，你高中有没有在意过谁？”

包厢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楚浔抬眼，目光掠过在座众人，最后，缓缓落在身侧季姩的脸上，停顿了几秒。

他薄唇轻启，声音低沉缓慢，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每个人心上：

“有。”

季姩浑身一僵，猛地抬眼看向他，眼底满是错愕。

窗外的夜色渐浓，路灯的微光透过玻璃窗落进来，映在少年清冷的眉眼间，没人知道，他口中那个藏了多年的人，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