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一送你回去后,又回到天台。
信一点起一支烟,仰头看着城寨的天。
城寨的天空是狭窄的,像是用斧头劈开的一条缝,光零零星星挤进来——这是看着他长大的天,陪着他长大的天。
信一夹着烟,抬起手向天,烟雾缕缕升起将他和天联系到一起。
烟雾缭绕,他眯起眼睛——他看见了你,一个穿着白裙子转圈圈的你,就像上次你在他怀里跳舞的那样。
真靓啊。
他怎么捡了一个这么靓的人回城寨呢,信一笑。
想着想着,他的脑子里又浮现出你的笑脸,他不知道怎么形容,但他一看到你笑他也想笑,想和你说些想些有的没的,讲楼下阿婆今日又骂哪个后生仔偷她鸡蛋,讲他昨夜做梦梦见自己变成一只猫,蹲在屋顶上晒太阳,不用打架,不用收数,什么都不用管。
掉下来的烟灰烧到指头,他才回过神弹灰,吸了一口。
城寨的风永远是潮的,带着一股铁锈和晒不干的衣服味儿。信一靠着栏杆,腿伸直了,鞋底蹭着水泥地上的灰。
他低头看到蹭到鞋上的白灰,又想起你跳舞的时候,白裙子在你身上转成一朵花。他那时候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怕碰碎了,又怕你转晕了摔着。最后是你自己停下来,喘着气笑,说信一,信哥,我跳得好不好。
他看着踩了自己几脚的你,笑了笑,说“好。”。
好到就算你次次踩他,他也想把整条街的电都掐了,就留一盏灯照你们——你们就在那跳舞,一直跳,跳到你累了,窝在他的怀里,他就抱着你,拥着你... ....
嗯,就你们两个人。
不知不觉烟又灭了。
他低头看着那点红暗下去,忽然觉得有点烦——烦自己怎么连句像样的话都说不出来。他信一在城寨里什么场面没经过,偏偏对着你,舌头就打结。
他把烟蒂摁灭在栏杆上,直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转身下楼的时候,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下次,下次一定要说点什么。
上天似乎听到了信一心声,自那天起你开始频繁出现在他的身边——好吧,是龙卷风的身边,但作为大佬的左膀右臂,怎么不算出现在他的身边呢?
“龙哥,听日我再过嚟!”
(龙哥,明天我再来!)
你向理发店里的龙卷风拜拜手,对方无奈得对你摆手,“好啦,好啦,快啲返屋企去啦!”
(好,好,快点回家去!)
你嬉笑出门,一回头就看到信一背光站在你身后,也不吱声,就站在那,垂下手夹着烟,在黑暗里亮得晃眼。
你愣了一下,又马上笑起来,打趣道:“信哥,你特登喺堵我做咩?咁样系约唔到女仔㗎!”
(信哥,你在这特意堵我做什么?这样是约不到女孩的!)
“细妹,你啲粤语越嚟越掂喔。”
( 小妹,你的粤语越来越好了。)
“系咪先,十二少教㗎。”
(是吧,十二少教的。)
信一没说话,心里想着,十二少教的啊,怪不得你最近一离理发店就往庙街跑,他找都找不到你,原来是十二少那小子钓着你——
“我都可以教你㗎。”
(我也可以教你。)
“咩呀?”
(什么?)
他说的太轻,你没听清就歪头看他,他顿了一下又笑着摇了摇头,“冇... ...要我送你返去呀?”
(没... ...要我送你回去吗?)
“唔使啦。”你没在意他的反常,自觉是他想找个什么淡系忧郁人没耍帅,总结就是漫画看多了。
但是,但是,二十多岁正是充斥着热血和奇遇的年纪啊!你还穿越了呢,面对信一小小的表演欲,你原谅了。
“走先啦!”
你拍了拍信一的肩,想侧身走开,却被他移步拦住。你皱起眉,仰头看他,却发现他盯着你,眼神带着几分——委屈?
这对吗?
“信一,你有咩事啊?你受伤啦?”
(信一,你有什么事吗?你受伤了吗?)
你心里升起一点点担心,他不给你笑一个,还委屈巴巴的,这样反常,你很害怕啊,于是抓起他的手检查有没有伤口。
他闷闷地嗯一声,另一只手一把抓住你的手,你以为碰疼了他,手指缩了一下,任他抓着。
“好严重咩?”
(很严重吗?)
信一抓着你的手还夹着烟,沾湿的滤嘴有意无意蹭过你的手指,就像是一点又一点隐晦的亲吻。
“嗯... ...呢度好痛。”
(这里好痛。)
当你的手心传来温热的温度时,你怔住了——他抓着你的手抚上他的胸口,你愣了一会,手心感受到了一阵阵轻微但有力的跳动。
嗵,嗵,嗵... ...
你忽然觉得这种感觉很熟悉,像家里破洞的屋檐一滴一滴漏下的雨水,像电视剧里男女主见面的鼓点... ...
哦!
是你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那时金都舞厅乱七八糟,他就在混乱中出现,在你的心跳中救你出水火。
当时,你的心也是这样——
嗵,嗵,嗵。
信一看你还在愣神,眉头一紧,将你的手拉离他的胸膛,然后慢慢抬高。
“仲有呢度。”
(还有这里。)
你的手心蹭到一片柔软,心里一毛,下意识想要收回,可禁锢你的那只手又紧了几分,牢牢握住你的手不放开。
信一握着你的手覆在他的唇边,头时而蹭蹭你的手心,他的唇就蹭过你的手,让你手发红、发颤。你抬头看他,你看清他深色的眸子里有说不清的情绪在翻涌。你咽了口口水,这样的信一你从未见过,让你想打退堂鼓。
“唔好咁啦,信一... ...大佬喺入面。”
(别这样,信一... ...大佬在里面。)
你收不回手,就别开脸,但信一靠近的呼吸总是烫你的脸。
听到这话的信一抓着你的手不仅没放,反而笑出了声——哦,不想这样是因为在大佬面前不好意思啊,不是讨厌他的靠近,不讨厌他的亲近,是不是说你也喜欢他的靠近呢?
于是,信一拉着你的手勾住他的脖子,他也顺势弯下腰,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只要你回头就可以看清他眼里放大的你。
“冇事嘅。”
(没事的。)
信一逐渐蹬鼻子上脸,另一只手摸上你的腰,弄得你又痒又羞。
可你又逃不掉,你完全陷在信一的包围里。
“细妹,话俾哥哥知,哥哥系唔系你嘅避风港?”
(小妹,告诉哥哥,哥哥是不是你的避风港?)
你没看他,但你感觉他的视线轻轻吻过你,他的语气带着引诱,让你心跳脸红。
“系... ...系。”
(是... ...是。)
信一闷声笑了几声,笑声在你摸过的胸膛里振一振,很好听。
“真系哥哥嘅好细妹呀。”
(真是哥哥的好妹妹啊。)
信一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你的脸被他勾正,让你的眼睛看着他。见他的脸一点一点放大,你紧张地抿唇闭上眼,一会,头顶传来他的笑声,他用额头蹭了蹭你的头,放开了你。
被放开的你懵了一下,什么意思?到意思了不亲,什么意思?
“点啊?想我锡你啊?”
(怎么了?想让我亲你啊?)
你听到信一的笑声,忙说:“冇,冇!”
(没,没!)
“嗯嗯,你玩完我去接你。”
信一拍了拍你的头,恢复了常态,你欲言又止的点点头,又欲言又止的拜拜,最后欲言又止的离开。
——他到底什么意思?
“哼,喺我面前耍宝呀?”
(哼,在我面前耍宝啊?)
等你的身影消失,龙卷风拉开门,对着信一挑了挑眉说,信一嘿嘿一笑,摸了摸鼻子。
“大佬!你帮帮我啦,你唔可以放细妹离开我哋呀!”
(大佬!你帮帮我嘛,你不可以让小妹离开我们啊!)
龙卷风又哼哼几声,转身进店时对他说:“你啲烟就烧到手。”
(你的烟就要烧到手了)
信一这才想起自己手上夹着烟,现在已经只剩烟屁股了,他嘻嘻笑着,弹掉,跟上大佬进店。1
磕死我了。。。。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