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早餐铺子的铁闸拉了一半,黄昏从缝隙里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柜子上的大红色保温壶上。
保温壶前立了张纸皮,写着“免费试饮”。这是你给阿婆出的计策,是用来揽客和吸引回头客。
“今天干的不错嘛。”
你拿起保温壶掂了掂,估摸着己经快见底了,正准备收拾。
“呢个免费㗎?”
(这个免费的吗?)
你闻声抬头,陈洛军站在外面,一条毛巾歪歪地挎在肩上,额头上还有汗。
“系。”
(是。)
你手上没停,把保温壶推过去,倒了半碗红豆沙递给他。
“试下。”
陈洛军接过来,也不嫌烫,吹了两下就灌了一大口。
“好饮!”
(好喝!)
你愣了一下。
他已经开始喝第二口了,有些狼吞虎咽。你看着他的样子,突然想起来,他来城寨前一段是不吃饭的拼命——看把孩子饿的。
陈洛军已经把碗底喝干净了,把碗递回来, “仲有冇?”
(还有没有?)
你看了看保温壶,还剩大半壶。
“有。”
“咁我再饮一碗。”
(那我再来一碗。)
他端着第二碗,喝得很快。
阿婆在旁边看着,忽然笑了一声,“后生仔,你唔食饭㗎?”
(小伙子,你不吃饭的?)
陈洛军抬头,嘴角还沾着红豆沙:
“冇银。”
(没钱。)
你望向阿婆,阿婆摇摇头,站起来,从柜台后面拿出一只大碗,盛了满满一碗碎面肉,递到陈洛军面前。
“嗱,呢碗请你。”
(喏,这碗请你。)
陈洛军愣了一下,正想拒绝,却被你双手接过,笑着递给他,“阿婆畀嘅就收下啦,反正听日就食唔到啦。”
(阿婆给的就收下啦,反正明天就吃不了了。)
陈洛军只想趁一碗免费的糖水垫垫肚子,没想收阿婆给的面。但当你把面递过来时,碎肉和汤的香敲响了他饿的麻木的肚子。
他砸吧嘴,望向阿婆,鞠了一躬。
“多谢阿婆!”
你给他撑了桌子,刚摆上醋,就看见陈洛军捧着碗要扒拉完了。
“你慢啲!”
(你慢点!)
他没应,嘴里嚼着面看你。你看着他呆呆的样子不自觉笑了,你在他对面坐下,“嗱,你以后嚟,我都畀你留糖水,好唔好?”
(哎,你以后来,我都给你留糖水,好不好?)
陈洛军一怔,面条从筷子上滑落。他看着你,在夕阳下他的眼睛水汪汪的,看此你脑海里冒出一句“谢谢你,因为有你温暖了四季~”。
“对唔住!我嗰阵时仲挟持咗你。。。”
(对不起!我当时还挟持你。。。)
你咧嘴,连忙嘘声让他别说,一边偷偷向阿婆那瞧。阿婆不知道那晚的事,也不能知道——她要是知道你也会半夜溜出去玩,那她打牌打通宵就更加肆无忌惮了。
见阿婆在点钱,没往你们这边看,你松了口气。
“好好好,我大量,以后帮我同阿婆搬下货就得㗎啦。”
(好好好,我心眼大,以后帮我和阿婆搬搬货就好了。)
“多谢!”
你点点头,让他吃面。
夕阳越来越红,你看着完全溺在夕阳里的陈洛军,心里生出一丝丝悲哀——他来了,他就快走了。
你垂眸,眼底情绪翻涌。
回家。
你和阿婆提起陈洛军好可怜,连饭都不吃。叠衣服的阿婆甩了甩灰,“想帮佢?咁你自己就冇嘢食㗎啦。”
(想帮他?那你自己就没的吃了。)
你伸了个懒腰,打开一旁柜子找吃的,“冇,就提一嘴。”
(没,就提一嘴。)
“睇你闲到咁,去将啲水煲咗。”
(看你闲的,去把水烧了。)
你嘴上答应,还是在柜子翻翻翻——零食没找到,找到了一支竹签。你拿起来看了看,想起来这个是你求的签。
就算这样,你也没拦住阿婆。
你放下它的手一顿,脑海里浮现“插手他人因果,就要承受他人的因果”。
。。。
你砰的一下关上柜子,脸色不明的向外走。走到门口,又转身去打开烧水器,才告诉阿婆说出去走走。
你登上天台,今晚的风很大,吹散了星星和月亮。
你走到边缘,扶住墙,只是盯着下面的路灯看。它一闪一闪的,却照不亮你的瞳,终于它灭了,你骂了一声,很脏。
“你好耐冇嚟啦。”
(你好久没来了。)
你没应。
信一也不恼,走到你身后没靠近。他正抽着烟,黑暗里,那烟头亮得剌眼。
“你唔开心?”
(你不开心?)
你没看他,“系咪?”
(是吗?)
“你唔开心就焗住,你焗住嗰阵,就唔望我。”
(你不开心就闷着,你闷着的时候,就不看我。)
你笑了一下,很短。
“你好犀利。”
(你好厉害。)
他已经这么了解你了。
信一沉默了一会,夹着烟,走到你旁边。他身上的烟味让你想哭。
“你点呀?”
(你怎么了?)
你终于看向信一,你的眼神让他心头一紧——那是你刚进寨时的眼神,像在无声的悲呜。
他皱起眉头,不行,这样不行。他不是已经和大佬把你养得像一只无忧无虑的小猫儿了吗,为什么又回到这种的眼神。
他刚想开口,你却先一步。
“信一,人都会死,但系死之前好快乐,咁算唔算冇白活?”
(信一,人都会死,但死前很快乐,那算不算不白活?)
信一一愣,他抓起你的胳膊,“你系咪唔舒服?”
(你是不是不舒服?)
你抚上他的手,语气平淡,“畀支烟我。”
(给我一支烟。)
信一不解,为什么讨厌烟味的你想要一支烟,但看你的状态,他只好顺着你。
你捏起烟的动作,让信一嘴角一松。
“系咁嘅。”
(是这样。)
信一夹着烟放到嘴边,吸了一口。吸得很深,腮帮子微微凹进去,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烟才从鼻腔里慢慢泄出来,灰白色的,散得很慢。
你看着他,也把烟夹起来。
信一想笑你,问你要不要火时,你叼着烟凑了上来。
烟头碰上烟头,你嘴里的那根烟的边沿先亮了,细细一线烟。信一屏着呼吸,你的烟还是顺进了他的心,填充着他的心。
你点了烟没抽,好像你要烟只是为了刚刚那一幕。
信一愣愣看着你,喉咙一紧。
“嗰个,我钟。。。”
“咩?”
(什么?)
“冇。。。”
(没。。。)
信一的烟灰积了一截,他没弹。就那么悬着,灰白色的,微微颤着,像随时要断。
风一吹,烟灰果然断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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