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本—
在城寨,信一的账本比这的地图还复杂,谁欠多少、谁没交、谁交了,他全要记在本子上。
但有时候,他也会对在账本犯难——
“屌,到底边度少咗?”
(艹,到底是哪里少了?)
你端着鱼粉路过时,就看到信一在皱眉头了。现在你的粉送完了,再看时,信一的头发已经被挠的乱糟糟的。
“我帮你啊?”
(我来帮你?)
信一抬眼看是你,本想拒绝,可在你期待的目光中他选择了点头。
你凑过去看,账本上密密麻麻写满字,信一的字写得不算好看,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呢度。”你指住其中一行,“陈伯上个月嗰格好似有写啲嘢。”
(这里。陈伯上个月的格子好像有写东西。)
信一愣了一下,拿近了些看。果然,那个格子上边有一团墨,他本来以为是不小心弄上去的,可现在一想——可能是擦糊的批注。
“屌!〞
信一拍了一下桌面,“陈伯上个月多交咕五百蚊,我忘记扣返落嗦。”
(陈伯上个月多交了五百元,我忘记扣回来了。)
信一合上账本,靠在椅背上,整个人松了下来。他望着你,恢复了平时的笑脸,"你眼力唔错喝。"
(你眼力不错啊。)
"嗱,梗系啦!"
(那当然啦!)
信一看着你得意的笑脸,自己的笑也不觉加深几分。他站起来,拉着你往外走,“收工!请你食嘢!”
(请你吃东西!)
听到他要请客,你任由他拉着上摩托。等你跨上摩托时,笑意僵住了。
“等等,我仲未收工!”
(我还没收工!)
信一没停,反而说了句,“揽实我!”
(抱紧我!)
话未落摩托就窜了出去,你一颠,只能紧紧抱住信一。
城寨的道很窄,很密,他却开的如鱼得水。当风刮过你的眼,让你睁不开,你只能叫他的名字让他慢一点。
—叉烧饭—
你认为你找到了龙卷风的一个设计小锚点——叉烧饭。
没错,龙卷风十分钟意城寨里的招牌叉烧饭。你第一次被他请吃叉烧饭时,还以为是老大小弟间的酒桌教导,结果他自己吃起来,看都不看你。
他瞟见你不吃,还说:“食啦,又唔系细路仔,冇溏心蛋都要食啦。”
(吃吧,又不是小孩,没有溏心蛋也要吃啦。)
想到这,你不由失笑。
“做咩啊,今日有溏心蛋笑到咁开心?”
(怎么,今天有溏心蛋笑这么开心?)
龙卷风看着你吐出一口烟,烟缭绕着消灭在你的视野。你也不知道什么起,对烟味也没那样反感了,你撑着脸对他说:“大佬请食饭,我食咩都开心。”
(老大请吃饭,吃什么都开心。)
龙卷风哼笑一声,用烟指了指你,“信一教你嚟?把口甜过糖。”
(信一教你的?油嘴滑舌。)
“净系对大佬你咁作嘛,你系我哋大佬呀!”
(只对老大你这样嘛,你是我们老大啊!)
龙卷风弹掉烟灰,“边个系你大佬。”
(谁是你老大。)
“你叫我小妹,你就系我大佬嘛!”
你话刚说完,叉烧饭就端了上来,赶上给你的话当句号。
“得得得,食饭。”
(行行行,吃饭。)
你对他嘿嘿一笑,抽双筷子开始吃叉烧饭。
—老大—
十二少对做老大有种执念,就像小男孩过家家时要做爸爸的执念一样。
十二少没事就来找你们玩,有时就在城寨里约上四仔打牌,有时会到镇上去,说是给你开开眼。
笑话,你可是见过智能手机的人。
“呢款超hit㗎!”
(这件超火爆的!)
十二少侧身,指了指玻璃窗后的电视机。你拿着老冰棒歪头看去,电视机里的港星——大波浪,红皮衣,包臀裙,黑丝,红长靴。
“哗!好似大佬女人咁!”
(哇!好像老大的女人!)
听到你的惊叹,信一也起哄,“帮你攞件啦!”
(给你来一件!)
你摆手拒绝,“唔要唔要,我至唔要做大佬嘅女人,我要做大佬!”
(不要不要,我不要做老大的女人,我是要做老大的!)
“哗,野心好大喎你,细妹。”
(哇,好大的野心啊,小妹。)
信一玩笑着撞了一下你,你稳住冰棒,挑了挑眉,“唔好意思啊,跟住我,以后我罩住你哋。”
(不好意思,跟了我,以后我罩你们。)
十二少哼笑一声,咬住糖棍。
“先至唔要咧!你同信一跟住我闯啦,你有才,信一有力,一定得㗎啦!”
(才不要!你和信一跟着我去闯,你有才,信一有力,一定行的啦!)
你和信一对视一眼。
“唔要!”
(不要!)
“点解啫?”
(为什么?)
十二少惊你们同时拒绝,心有点碎了。
“做大佬攰到爆㗎。”
(做老大累到爆啊。)
“系咯系咯,乖乖做返我细佬啦。”
(是啊是啊,还是做我小弟吧。)
“先至唔要咧!”
(才不要!)
十二少嗔怒,甩过挂在手上装酷的外衣要打你们俩个,你们一看撒腿就跑。你们真是混蛋,十二少追着你们,恶狠狠的想。
—片子—
你有时路过四仔的医馆,会听到那种黏腻的哼唧声。
你倒也不是讨厌这种声音,都是成年人,正常的。只是他看这种片子的出发点竟是寻女友,一想到这个,你就想捂住胸口——想想,天天看A/V的人结果是最纯情的,太诡异,太痛心了。
一次,你来医馆帮阿婆拿保健药。
医馆人很多,但来看病的人却很少,他们大多是盯着屏幕播放的动作片。你走进去,没看到四仔,眼睛被动作片吸住了——
厨房X制服。
还可以这样!
你脑子一空,感觉上帝给你劈开了一道窗。
“你嚟搞咩?睇片?”
(你来干什么?看片?)
四仔突然出声,吓了你一跳。你猛地移开视线,余光里四仔面无表情,但看你的眼神不对了。
“唔系,唔系,药,攞嗰个,阿婆嘅药。”你有点语无伦次,手忙摆。
(不是,不是,药,拿那个,阿婆的药。)
四仔没说话,直径走过你,啪的一下关掉播放器,“嚟搞咩,唔系睇病就收皮!扑街黑社会!”
(来干嘛,不是看病就滚!该死的黑社会!)
围在一旁的人先是一愣,然后骂骂咧咧的散开。人一走,医馆竟只剩你和四仔了。
你发现四仔在看你,你别开脸,“咳咳,我咩都冇睇到。”
(我什么都没看到。)
四仔没说话,起身就去拿药。你站在那,透过黑屏发现自己的表情好可疑,好可笑。
哐当一阵,四仔把拿好的递给你,边说吃药的注意事项,你连连点头。
“仲唔走?”
(还不走?)
四仔说完,见你没有要走的意思,暗道不好,你不会也要借片子吧?!
忽然你拉住四仔的手,表情认真的像是在求婚,“我仲系叫你林医生啦,林杰森先生?”
(我还是叫你林医生吧)
‘林杰森先生’,你是用普通话说的,加上你的表情,显得十分诚恳。
四仔一愣。
“随便你。”
他扒开你的手,依旧面无表情,但语气软了点。
“走先啦,林医生。”
(先走啦,林医生。)
—风筝—
你收拾好碗筷,出门向天一望,一只风筝在窄窄的天,摇摇地漂。
只要龙风卷在,城寨的风就不会停,风筝就不会落。
你笑着想。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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