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安静,信一站在你旁边,没动,也没说话。你身上的药味很重,你自己闻了都皱眉。
龙卷风坐在对面,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慢慢转着那只茶杯。茶早凉了,他一口没喝。
他看你,不是看伤,不是看手,是看你这个人。
“你几时入嘅行?”
(你什么时候入的行?)
你没答。
他也不急,茶杯转了半圈,停下来。
“你再嚟一拳,落喺人哋肋骨上面,就断。”
(你再来一拳,落在人家肋骨上,就断了。)
你攥了一下被纱布包好的手,“唔好意思。”
(不好意思。)
“。。。你系个聪明人。”
(你是个聪明人。)
他把茶杯放下,杯底碰桌面,声音很轻。
“但聪明人唔应该喺呢度。”
(但聪明人不应该在这里。)
你抿唇,手攥得更紧,紧到白纱布冒出一条条血丝。信一靠在门边,看着你的手,静静抽了口烟,没说话。
“你知唔知呢度系咩地方?”
(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你看着龙卷风,“知道。”
“知道仲敢嚟?”
(知道还敢来?)
你没说话,屋里又安静了。
龙卷风忽然笑了一下,不是觉得好笑那种笑,是那种见过太多人、已经懒得再劝的笑。
“你同佢讲,下次唔好再嚟。”
(你跟她说,下次不要再来了。)
这句话是对信一说的,信一抿了一下嘴。
你低头站起来。
龙卷风抬眼看你,你弯腰,很轻地鞠了一下。
“多谢龙哥。”
龙卷风没应。你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背后传来他的声音。
“手唔好湿亲。”
(手别碰水。)
你停了一下。
没回!头。
推门出去了。
外面风很大,吹得走廊里的灯晃了一下。信一跟出来,站在你身后,隔了半步。
“你冇事嘛?”
(你没事吧?)
你低头看了看被包好的手,又染上红了,但你说了句“冇事。”,就握住手继续走。
信一没再问。
你们一前一后走出去,谁都没说话。
医馆的灯还亮着,龙卷风大概还坐在那里,慢慢转着那只凉透了的茶杯。
你走了几步,停下来了。你站在巷口,风把头发吹到脸上,你没去拨,然后你转身,往回走。
信一愣住。
“你去边?”
(你去哪?)
你没答他,径直走回医馆。
龙卷风还坐在那里。
茶杯还在那,凉透了。他抬眼看你,没有意外的样子,像是早就知道你会回来。
信一追到你身后,低声说了一句“喂”,但没拉你。
你站在龙卷风面前,没坐。
“龙哥。”
他没应,等你说。
“我想留喺度。”
(我想留在这里。)
屋里很安静。
龙卷风推了一下墨镜,“我头先讲咗,唔好再嚟。”
(我刚才说了,不要再来了。)
“你系讲“唔好再嚟”,唔系讲“唔可以留”。”
(你说的是“不要再来了”,没说“不能留”。)
龙卷风看了你一眼,很短,然后他笑了一下,靠回椅背,看着你。
“你知唔知留喺度系咩意思?”
(你知不知道留下来是什么意思?)
“知道。”
“讲嚟听。”
(说来听听。)
你又攥了一下被纱布包好的手,“冇人保我。冇人锡我。打就自己打,死就自己死。”
(没人保我。没人疼我。打就自己打,死就自己死。)
龙卷风没说话,你继续说,“我识打,我识收,我唔会连累任何人。”
(我会打,我会收,我不会连累任何人。)
“你点解要留?”
(你为什么要留?)1
这女主也太飒了吧!
这个问题落下来,屋里安静了很久。
信一靠在门边,没出声。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一大块。
“因为我冇其他地方去。”
(因为我没有其他地方去。)
你抬起头,龙卷风看着你。
“你嗰拳,落喺人哋肋骨上面,再重少少就断。。。你收咗。”
(你那一拳,落在人家肋骨上,再重一点就断了。你收了。)
你重复了一遍,“我收咗。”
“系。”
(是。)
龙卷风端起那只凉透的茶杯,看了一眼,又放下了,“收得到手,唔代表收得到心。”
(收得了手,不代表收得了心。)
你没接话。
他看着你,目光很沉。
“呢度唔系擂台。你打赢一个人,仲有十个。你打赢十个,仲有一百个。你打到几时?”
(这里不是擂台。你打赢一个人,还有十个。你打赢十个,还有一百个。你打到什么时候?)
“打到打唔到为止。”
(打到打不动为止。)
龙卷风没笑,也没生气。
他只是看着你,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向信一。
“你带佢嚟嘅?”
(你带她来的?)
信一点了一下头。
“佢留低,你负责。”
(她留下,你负责。)
信一的眉头动了一下。
你看向他,他没看你,看着龙卷风。
“我知。”
(我知道。)
龙卷风把茶杯推到桌子边上,像是推到你的方向。
“呢度冇人保你。你伤咗,自己医。你死咗,自己执。”
(这里没人保你。你伤了,自己治。你死了,自己收。)
“我知。”
“手唔好湿亲。”
(手别碰水。)
你愣了一下。
他没再看你,端起另一只杯子,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瞓觉去。”
(去睡觉。)
你站在原地,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信一从门边直起身,看了你一眼,转身往外走。
你向龙卷风深深鞠了一躬,跟了上去。走到门口的时候,背后传来龙卷风的声音。
“喂,细妹。”
(喂,小妹。)
你停住。
“打嗰阵唔好骂人。”
(打的时候别骂人。)
你没回头,但你听见自己笑了一声。
巷子里的风还是很大,信一走在前面,步子比刚才快了一点。
你跟上他。
走了几步,他忽然开口。
“你头先系咪已经谂好晒?”
(你刚才是不是都已经想好了?)
“嗯。”
“由入嚟嗰阵?”
(从进来的时候?)
你想了想,摇着头笑,“系第一次见到你嗰阵。”
(是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
信一没回头,但你听见他轻轻吸了口气。
没错啊,你想,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就想进寨了,电影里的城寨太有港味了。
“你系咪成日都咁?”
(你是不是一直都这样?)
“咁样?”
(哪样?)
“讲唔多,但乜都谂好晒。”
(话不多,但什么都想好了。)
你没答,脚下的水洼被踩碎了,灯影晃了一下,又合回来。
城寨的夜把你吞进去了。
但这一次,你不是被吞进去的——是你自己走进去的。
“你个伤口开咗,我帮你缠返还。”
(你的伤口开了,我重新帮你缠。)
“好啊,信哥!”
“嗱,唔好撩我啦!”
(呵,别逗我啦!)1
想看后续,蹲蹲更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