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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晴

辰燊温存

冬至过后天就越来越短了。每天放学的时候天色都暗得早,路灯亮起来的时间比一个月前提前了将近一个小时。温时珩从教室出来的时候,走廊上的日光灯已经全部打开,白花花的光把地板照得发亮,外面的天是一层灰蒙蒙的深蓝,只在西边留了一道窄窄的橘色。

他站在走廊尽头等了一会儿。陈燊还在教室里收拾书包,拉链卡了一回,他骂了一声,然后听见朱映宸在旁边说了句"你拉链都跟你作对",然后是一声闷闷的"你闭嘴帮我拉一下"。温时珩靠在墙边听着里面的动静,嘴角弯着。

三个人一起下楼的时候,陈燊走在左边,书包单肩挎着,拉链终于拉好了。朱映宸走在右边,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温时珩认出来了,那是他今天早上落在教室的,朱映宸不知道什么时候帮他收了。

"你杯子忘在桌上了。"朱映宸递过来,杯壁还微微温着。

温时珩接过来,指腹碰了一下杯壁的温度。"你帮我接了水?"

"你早上喝了一半,凉了,我换了一壶热的。"

温时珩低头看着那个保温杯,拧开盖子抿了一小口。水是温的,不烫,刚好入口的温度。他盖好盖子,偏头看了朱映宸一眼。路灯的光刚亮起来,落在朱映宸的侧脸上,嘴角弯着一个小小的弧度。

"谢谢。"温时珩说。

"嗯。"朱映宸应了一声,继续走。

陈燊在旁边走着,手里的书包带被他攥了一下又松开了。他偏头看了温时珩一眼,又看了看朱映宸手里的保温杯,然后收回目光看着前面的路。他走了几步,忽然开口:"哥哥,你明天想吃什么早饭?我明天不训练,可以早起去买。"

"不用了,明天我起早自己做。"

"你做?做什么?"

"煮个粥吧,再加个荷包蛋。"

"那我过来吃。"陈燊接得飞快,"我帮你看着火。"

"一个荷包蛋你能看着什么火?"

"我帮你递鸡蛋!"

朱映宸在旁边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他去递鸡蛋,然后把蛋壳碎在碗里。"

"朱映宸你——"

"我说的不是事实?上次你说要给哥哥煎蛋,结果蛋壳掉了半块进去你拿筷子捞了半天。"

陈燊的耳根红了,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好像确实找不出能反驳的词。他最后憋出了一句:"……那我也来了。蛋壳碎了我捡出来就行。"

温时珩在中间笑了一声。笑声在冬夜的冷空气里凝成一小团白雾,散了一下就没了。

三个人走过老街的时候,路边那家糖炒栗子铺还在营业。暖黄的灯挂在铺子顶上,铁锅里冒着白腾腾的热气,栗子混着粗砂翻炒的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窸窸窣窣地响。陈燊的脚步慢了下来。

"哥哥,吃不吃栗子?"

温时珩也看了一眼那个铺子。热气和香味一起裹过来,在冬天的冷空气里显得格外暖和。"……买一点吧。"

陈燊立刻跑过去了。他站在铺子前面跟老板说话,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路灯把他的背影照得毛茸茸的。温时珩和朱映宸站在几步之外的路灯下等着。

朱映宸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动了一下。温时珩偏头看了看他,然后把自己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在垂下去的姿势里碰了碰朱映宸的手背。朱映宸的手指蜷了一下,然后慢慢翻过来,把温时珩的手指扣进了掌心里。

两个人的手在路灯底下握在一起,藏在两个人身体之间,从旁边看不太清楚。陈燊端着纸袋跑回来了,里面的栗子被热气捂得发烫,他捧在手里嘴里说着"好烫好烫",一边颠着纸袋一边跑回来。

"刚刚炒出来的!特别——"

他跑近了看见两个人垂着的手。什么都没看见,但他看见了温时珩的右手是空的——而它刚才垂在身侧。他又看了看朱映宸左手的位置,也空的。陈燊的嘴角翘了一下,没有说别的。他把纸袋递到温时珩面前:"哥哥你先拿一个,烫的,我给你剥。"

温时珩用左手从纸袋里拿了一颗栗子。右手还扣在朱映宸的手掌里,没有抽出来。陈燊在他面前站了两秒,把纸袋夹在胳膊底下,自己动手剥了一颗,剥好了递到温时珩嘴边。温时珩看了他一眼,张嘴咬住了那颗栗子仁。他的嘴唇微微擦过陈燊的指腹,一触即分。陈燊的手指顿了一瞬,然后收回去,在裤缝上蹭了蹭,像在擦掉什么,又像在留住什么。

"好吃吗?"

"嗯。甜的。"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温时珩的右手还握着朱映宸的手,藏在两个人身体的夹缝里。陈燊走在温时珩的左边,端着栗子纸袋,又剥了一颗,递过去的时候温时珩还是张嘴接了。他这么做了三四次,直到温时珩说"你自己也吃",他才往自己嘴里塞了一颗,含含糊糊地说了句"嗯好吃"。

朱映宸在右边没有说话,但他的手一直握着温时珩的,从老街路口的糖炒栗子铺一直握到了老槐树底下。到了分岔路口的时候,他才慢慢松开了手指。温时珩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才收回去,两个人的指尖从掌心滑到指尖再滑到指尖的最后一点温度,然后各自收回了口袋。

"明天早上。"陈燊站在老槐树底下,手里还端着半袋没吃完的栗子,路灯把他嘴里呼出的白气照得淡淡亮着,"我过来帮忙煮粥。我说真的。"

"你来吧。"温时珩说。

朱映宸站在另一侧,没有说话。但温时珩看了他一眼,在口袋里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指,说:"你也来。"

朱映宸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嗯。"

三个人在路灯下各自往不同的方向走了。温时珩走了几步,口袋里的手还留着刚才握手时残留的温度。他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在口袋里轻轻攥了一下,像是在把那份温度留住。

第二天早上,温时珩七点起来的时候,楼下已经有人了。

他拉开窗帘往下看了一眼——老槐树底下站了两个人。陈燊穿着件白色羽绒服,领口竖着,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嘴里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朱映宸穿着深灰色的大衣,围巾围了两圈,抱着手臂站在旁边,低头在看手机。两个人在冬天的晨光里站在树下,一个在跺脚,一个安安静静的,头顶的老槐树光秃秃的,树枝上挂了霜。

温时珩在窗口站了几秒,看着下面两个人的样子。然后他拉开窗户喊了一句:"上来吧!门没锁。"

楼下的两个人同时抬起了头。陈燊冲他挥了一下手里的塑料袋,朱映宸收起了手机。温时珩关好窗转身往门口走的时候嘴角弯着。

三个人挤在温时珩家的小厨房里。锅里的粥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把厨房的窗户蒙了一层雾。陈燊在打鸡蛋,第一个蛋壳掉进去了半片,他拿筷子捞的时候朱映宸在旁边看着他,什么都没说,但嘴角的那个弧度分明在说"你看我说了吧"。陈燊把蛋壳捞出来之后,把碗举到朱映宸面前,挑衅地晃了一下。朱映宸偏过头去,伸手把温时珩面前那只杯子里的水续上了。

早饭端上桌的时候,粥熬得稠稠的,荷包蛋煎了两个——陈燊煎的,一个有点焦但形状完整,另一个完美。温时珩坐在中间,陈燊坐在他左边,朱映宸坐在右边。粥的热气从三只碗里升起来,在清晨的冷空气里暖暖地笼着三张脸。

陈燊喝了一口粥,烫得嘶了一声,然后低头吹了吹继续喝。朱映宸用勺子慢慢搅着粥,偶尔抬眼看看温时珩的碗是不是快空了,如果快空了他就起身去锅里再添一勺。

温时珩坐在那里,左边是陈燊被烫到之后吹气的声音,右边是朱映宸起身添粥时椅子腿在地板上轻轻挪动的声响。粥的热气扑在脸上,窗玻璃上的雾气被晨光照得亮亮的。

他低头喝了一口粥。米粒煮得糯糯的,在舌尖上化开了。他慢慢地咽下去,然后抬起头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

"明天早上还来。"他说。

陈燊的碗从嘴边拿下来,嘴角沾了一点粥。"来。天天来都行。"

"天天来你就不觉得新鲜了。"朱映宸在旁边把粥碗放下来,不紧不慢地说。

"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天天来我乐意——"

"你天天来把我挤到外面去了。那家早餐店你——

"我天天来跟早餐店有什么关系——"

温时珩坐在中间听着他们又开始拌嘴了,低下头继续喝粥。窗玻璃上的雾气被暖气融出了一小片透明的部分,透出去能看见楼下光秃秃的老槐树枝上,霜在阳光里一点点化开,变成细小的水珠滴下来。

他把粥碗端起来喝完了最后一口,然后把碗放在桌上,两只手分别伸向了两边。

左边那只手轻轻碰了碰陈燊的碗沿,右边那只手搭在朱映宸的椅背上。两个人同时安静了下来,偏头看他。

温时珩没说话,就看着他们。

过了一会儿他收回手,说:"粥挺好喝的。"

然后他站起来收碗了。留下两个人在桌边愣了一下。

陈燊先反应过来,抢着把他手里的碗接过去:"我来洗!你坐着!"

"你洗?"朱映宸站起来,"你上次把碗摔了一个。"

"我那是没拿稳!这次我小心——"

"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

"朱映宸你过来跟我一起洗——"

温时珩被两个人挤出了厨房。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里面一个扎着袖子一个挽着袖口,在窄小的水槽前挤来挤去。陈燊拿着碗冲水,朱映宸在旁边接着冲好的碗往架子上放。两个人配合得算不上流畅,但也没有打架。

温时珩靠在厨房门框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了客厅。窗外阳光渐渐明亮起来了,霜化了大半,光秃秃的树枝湿漉漉地反着光。

桌上的粥碗已经空了,荷包蛋的盘子也空了。只剩下陈燊剥好放在碟子里的几颗栗子仁,整整齐齐地排着,像一颗颗浅金色的纽扣。

温时珩伸手拿了一颗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栗子的甜香在舌尖上化开,和粥的温度一起填满了这个冬天的早晨。

厨房里传来陈燊的声音:"你碰我手了——"

"水槽就这么大,不碰你手怎么接——"

"那你往左边站一点——"

"你挡着水流了——"

温时珩又拿了一颗栗子仁放进嘴里,嚼完了之后把碟子也收进了厨房。两个人看见他进来,同时安静了一瞬,然后陈燊用湿漉漉的手接过他手里的碟子说"放着我来我来",朱映宸顺手把水龙头调小了一点。

厨房里的热气还没散。碗筷碰撞的细碎声响在早晨的空气里轻轻地回荡着。

温时珩站在旁边,看着两个人的背影在窄小的空间里来来回回地动。

他想——冬天还长。

这样过下去就行了。

(第三十三章完)1

段评

写得太有氛围感了,看着好暖好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