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朱映宸以为自己能睡着。
他躺进自己房间的床上,关了灯,空调的微风从床头吹过来,带着一点凉丝丝的干爽。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清空今天的一切——陈燊那个傻逼抱了温时珩的画面、温时珩洗完澡从浴室走出来的画面、温时珩弯着嘴角看陈燊的画面。
他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
过了十分钟又翻回去。
又过了十分钟他坐起来喝了口水。
再躺下的时候他给自己下了死命令:数羊。数到一千就睡着。
他数到三百七十二的时候,意识慢慢沉了下去。
然后他做了梦。
梦里的光线是暗的,只有床头灯亮着一小圈暖黄色的光。他知道这是自己的房间,但他的床上还有一个人。温时珩侧躺在他旁边,灰T恤的领口松松地垮着,露出来的皮肤在灯光底下泛着柔柔的粉。他闭着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又轻又匀。
朱映宸看着他的睡脸,心里那个地方软得像被泡在温水里。他伸出手,指尖刚碰到温时珩的脸颊,温时珩就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湿漉漉的,亮晶晶的,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两颗浸了水的琥珀。他看了朱映宸一秒,然后微微撑起身,朝他的方向靠过来。
温时珩的嘴唇贴上了他的嘴唇。
朱映宸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沸水里,耳朵里嗡鸣一片,意识像被搅碎的纸片一样四散开来。温时珩的嘴唇是软的、温的,带着一点牙膏的薄荷凉意。他亲得很慢,像在试探,又像在确认。他的鼻尖蹭过朱映宸的鼻尖,睫毛扫在他的颧骨上,痒痒的、麻麻的。
朱映宸在梦里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地砸在胸腔里,重得像锤子敲鼓。他的手抬起来,扣住了温时珩的后脑,手指插进他半干的头发里,然后——他加深了这个吻。
温时珩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朱映宸猛地醒了。
他的眼睛猛地睁开,天花板在黑暗里沉沉地压着。耳膜里的心跳声还没退,一下一下地擂着,震得他太阳穴都跟着跳。他大口喘着气,胸膛起伏得像刚跑完一千米,手掌摁在心口上,掌心底下那颗心脏恨不得撞穿肋骨跳出来。
他愣了两秒。然后他感觉到了。
被子底下某个地方硬邦邦地抵着,体温高得烫人。他低头看了一眼,黑暗中看不清什么,但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他的呼吸又急又粗,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手指攥紧了被单。
"操。"他轻声骂了一句。
他掀开被子下床,赤着脚走进卫生间。门关上了,他没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和路灯的微光,站在马桶边。他一手撑着冰凉的瓷砖墙,一手往下探,额头抵在手臂上,呼吸越来越重。
脑子里全是那个梦。温时珩主动凑过来的嘴唇、蹭过他鼻尖的睫毛、落在他掌心的温热呼吸。还有那一声轻轻的"嗯"——软软的、黏黏的,像在撒娇。
朱映宸咬住了自己的下嘴唇,把涌到嗓子眼的声音硬生生压回去。瓷砖的凉意从额头渗进皮肤,但他的身体烫得快要融化了。他闭着眼,呼吸急促而克制,在黑暗中无声地处理着自己失控的欲望。
水流声很小地响了一阵。
等他擦干净手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月光已经从窗帘缝里移到了地板上,一道细细的白线。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心跳慢慢平复了一些,但脑子里的画面挥之不去。
他站起来,走到房间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客房的灯已经灭了很久了。温时珩就在那扇门后面,睡在这间屋子里的另一张床上,呼吸均匀,可能在做什么梦。也许梦里有他,也许没有。
朱映宸站在门口。月光从客厅的窗户斜进来,把他一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着那扇门,手放在门把手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金属的凉意。
他站了一分钟。然后两分钟。然后五分钟。然后十分钟。
他深吸了一口气,拧开了客房门。
门轴发出极轻的一声"咔"。他侧身挤进去,把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客房里的空调开得比客厅低一些,凉飕飕的空气裹过来,让他打了个微不可察的激灵。
床上的人侧躺着,背对着门。被子裹到肩膀,只露出一小截后脑勺和耷拉在枕边的发尾。呼吸均匀而绵长,一吸一呼,在安静的房间里听得格外清晰。
朱映宸站在床边,借着窗帘缝里透进来的月光看着那个背影。温时珩的肩膀微微耸着,灰T恤的领口歪到了一边,露出一段后颈和半片肩胛骨的轮廓。他的手臂蜷在胸前,睡姿像一只缩起来的猫。
朱映宸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地掀开了被子的一角,侧身躺了进去。
床不大,两个人躺下去中间就没什么空隙了。朱映宸的后背几乎贴着床沿,身体侧着,面朝温时珩的方向。他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一寸,胸膛贴上了温时珩的后背。隔着一层薄薄的T恤布料,他能感觉到温时珩身体的温度——暖烘烘的,带着睡眠中特有的松弛和柔软。
他抬起手臂,越过温时珩的腰侧,轻轻地搭在了他的小腹上。
温时珩没有醒。他只是微微动了一下,像在梦中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后背往朱映宸的怀里又靠了靠。
朱映宸的呼吸猛地收紧了。他的手臂僵在那里,指尖隔着布料感受着温时珩小腹微微起伏的弧度。他的心跳又开始加快了,但这次他拼命压着呼吸的频率,生怕胸膛的起伏惊醒了怀里的人。
黑暗里,他低下头,鼻尖蹭过温时珩后颈的发尾。那股沐浴露的香气钻进来,混着温时珩自己身上的味道,温温热热的。他闭着眼,手臂慢慢放松下来,掌心轻轻贴住了温时珩的腹部。
他想,大不了明天早上在哥哥醒过来之前出去。
他想,就抱一晚。一晚就好。
他想,管他呢,反正他今天也抱了陈燊那个傻逼,自己抱一下又怎么了。
他想了好多有的没的。想得脑子嗡嗡地转,但身体在这一刻终于安静下来了。那种从梦里带出来的、铺天盖地的躁动被温时珩后背的温度一点一点熨平了,像被熨斗烫过的褶皱,变得服帖而柔软。
温时珩在睡梦中轻轻哼了一声,像一只被打扰到的猫,喉咙里滚过一小段模糊的音节。朱映宸的手臂立刻松了半圈,等他安静下来之后又重新收拢了一点。
哥哥。
他在心里喊了一声。
你醒着的时候从来不会让我这么抱着。
他闭上眼,把脸埋进温时珩后颈的头发里。月光从窗帘缝里斜进来,照着床头柜上那杯早已凉透的水。空调的微风柔柔地吹着,带走了他额角那一层薄汗。
他想,明天早上得在六点之前醒。六点半哥哥一般就起了。六点之前溜出去,回到自己房间,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计划得清清楚楚。
但他的手臂在收拢,他的下巴在往温时珩的肩窝里蹭,他闭着的眼睛慢慢变得沉重,呼吸一点一点地匀下去。
在彻底沉入睡眠的前一秒,他想——要是明天早上醒不过来怎么办。
那就不醒了吧。
他任由自己沉了下去。
黑暗的房间里,两个人的呼吸慢慢合到了一个频率上。一吸一呼,一呼一吸,像潮水来回地拍着同一片沙滩。
窗外的月亮走了一截,窗帘缝里那道光挪到了枕头上,照在两个人交叠的发尾上。
客房的另一张床空着。被子铺得整整齐齐,没有动过的痕迹。
但这一张床上,两个人紧紧地贴在一起。一个睡得浑然不觉,一个终于在这样的贴近里缓缓放平了那些在白天里拧了又拧、压了又压的念头。
朱映宸在梦里的嘴角弯了一下。
他好像又梦见了温时珩凑过来的嘴唇。
但这次他没那么慌了。
因为怀里是热的。
是真的。
而天——还早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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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