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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辰燊温存

第九章

浴室门关上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了两秒,然后是水声哗啦哗啦响起来,隔着一道墙,模糊又清晰。

陈燊和朱映宸面对面坐着,谁也没动。茶几上散着扑克牌,橙子皮还在纸巾上摊着,那把螺丝刀横在桌角,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个朝左一个朝右。

陈燊先动了。他往前倾了倾身,双手撑在膝盖上,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对面那个人能听见:"……他刚才说的那个话,你怎么想?"

"什么话?"朱映宸靠在沙发里,手指搭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装什么。"陈燊盯着他,"他说'你们对我太好了,好到不太正常'。他是不是——他是不是感觉到了?"

朱映宸的手指停了一瞬,又继续敲。节奏比刚才快了那么一点点,像一台运转过热的机器在努力维持表面的平稳。"……不知道。"

"那怎么办?"

朱映宸抬眼看他。那双瞳仁颜色偏浅的眼睛此刻亮着一点微光,是灯光反射的,也可能是别的。他看了陈燊两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那个叹气声极小极短,像从肺腑最底下漏出来的一丝气音。

"你能怎么办?"他说,"你表白试试?万一他不接受——这么多年朋友都不用做了。"

"那你呢?"

"我?"朱映宸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灯光底下显得有几分寡淡,嘴角是弯的,但眼底没有笑意,"我也一样。咱俩有什么不一样?都喜欢他、都不敢说、都在旁边耗着。唯一的区别就是你蠢一点,露馅露得多一点。"

陈燊本想怼回去,但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他想说"你他妈才蠢",但他此刻承认,朱映宸说得对。他俩就是两条守在同一个洞口外面的狗,谁都想冲进去,但谁都不敢先动,怕惊了洞里那只兔子,跑了就再也追不回来。

"那……就这么耗着?"陈燊问。

"你有更好的办法?"

陈燊沉默了。他把头低下去,看着茶几上散乱的扑克牌。黑桃A翻在面上,牌角被水杯压住了一点。他伸手把那副牌拢起来,一张一张地叠好,动作很慢,像在给自己争取时间想一个答案。

但他想不出来。

"其实——"朱映宸开了口,声音比刚才更轻,"我刚才想过。就刚才,他问'有没有瞒着他的事'的时候,我想说了。"

陈燊猛地抬头看他。

"但我没说。"朱映宸垂着眼,视线落在自己的手指上,"因为我不知道说出来之后,明天他还会不会坐在这里。"

水声停了。浴室那边传来拧阀门的声响,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动静。

陈燊和朱映宸同时抬起头。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慌张的、仓促的、像被抓包的小孩。他们迅速坐直了身体,陈燊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搁,朱映宸拿起早已空了的杯子假装喝水,两个人的动作都带着一种欲盖弥彰的忙乱。

浴室门开了。

温时珩走出来,身上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居家短袖——朱映宸的,袖子有点长,盖过了他半截手背,领口微微敞着,露出锁骨和一小片刚被热水蒸得泛粉的皮肤。他手里拿着一条白色毛巾,正侧着头擦头发,水珠从发尾甩下来,沿着脖颈的线条往下滚,没入领口深处。

"你们还在聊——"

他抬起头来。刚洗完澡的温时珩整个人像是被水汽浸透的月亮,皮肤白得发亮,脖颈和脸颊上还带着被热水熏出来的淡粉色,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嘴唇润润的,微微张开着。毛巾搭在肩上,几缕湿发贴在额前,他伸手拨了一下,露出完整的眉眼来。

陈燊整个人僵住了。

他盯着温时珩,从湿漉漉的发梢看到泛粉的锁骨,从被热气蒸得微红的耳尖看到那件灰T恤底下若隐若现的腰线。温时珩偏着头擦头发的动作很随意,但他偏头的时候脖颈拉出一条漂亮的弧线,毛巾擦过耳后时他微微眯了一下眼。

陈燊觉得自己的鼻子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流。

"阿燊?"温时珩看着他,"你——"

陈燊抬手一摸,指尖触到一片温热粘稠的液体。他低头一看——红色的。血滴在他的手背上,又砸了一滴在茶几面上,小小的圆点,像一颗袖珍的梅花印。

"陈燊你他妈流鼻血了!"朱映宸猛地站起来。

温时珩快步走过去,毛巾还抓在手里,他弯腰凑近了看陈燊的脸,一只手抬起来去捏他的鼻梁,另一只手抽了桌上的纸巾塞过去:"仰头仰头,别低头——怎么突然流鼻血了?"

他凑得太近了。刚洗完澡的热气还浮在他皮肤表面,那种温热的、带着沐浴露香气的味道扑面而来,裹着水汽扑了陈燊一脸。陈燊仰着头,视线被迫朝上,但他余光里全是温时珩近在咫尺的脸——湿漉漉的睫毛、泛粉的脸颊、因为担心而微微抿紧的嘴唇。

他的鼻血没止住。流的更多了。纸巾被血浸透了两张,温时珩皱着眉又换了一张,手指隔着纸巾按在他鼻梁上的力道很轻很软。

"你是不是上火了?今天吃了什么?"

陈燊想说"吃了你喂的橙子",但鼻子里堵着纸,嘴巴被捂着,他只能发出一串含含糊糊的声音,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朱映宸站在旁边,看着温时珩弯着腰给陈燊擦鼻血的样子,看着他按在陈燊鼻梁上的指尖、看着他拧起的眉头、看着他嘴唇轻轻翕动说着"你别动"——朱映宸的手攥紧了裤腿的布料又松开了。

他走过去,把手搭在温时珩的肩上。

"哥哥,"他的声音很稳,但比平时快了一点点,"你别管他,他就是上火了。让他自己仰着就行,你去穿个外套,别感冒了。"

他拉着温时珩的肩膀往后带了半步。温时珩被他拉得直起身来,两个人的距离拉开了一些。朱映宸站在温时珩身前,侧身挡了半个陈燊的视线——是无意的还是有意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温时珩回头看了看陈燊:"他还在流——"

"纸巾给他自己按着就行,又不是小孩子了。"朱映宸从桌上抽了两张纸巾递给陈燊,动作干脆利落,但递给陈燊的时候指尖刻意地避开了一切可能接触。他转回身对温时珩笑了笑,"你头发还湿着呢,去把头发吹干,回头真感冒了。"

温时珩被他推着往浴室方向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陈燊一眼。陈燊正仰着头捏着鼻梁,嘴巴微张着喘气,耳朵红得透光,整个人像一只被煮熟的虾。

他好像松了一口气似的,转身进浴室吹头发去了。

吹风机嗡嗡响起来。

客厅里安静了。朱映宸站在茶几旁边,看着仰头望天的陈燊,低声道:"丢人不丢人?看两眼就流鼻血了。"

陈燊仰着脖子,嗓子眼里闷出一句:"你管我。"

"我才懒得管你。"朱映宸抱着手臂靠到沙发边上,"但你下次能不能挑个我不在的时候流?还让哥哥给你擦,你故意的是不是?"

"我他妈故意的?!"陈燊把鼻梁上的纸巾拿下来看了,血差不多止了,他捏着那团染红的纸巾往茶几上一扔,瞪着朱映宸,"我要是故意的我出门被车——"

"行了行了。"朱映宸打断他,"别咒自己。"

陈燊从桌上又抽了一张干净的纸巾擦了擦鼻翼残留的血痕,动作粗鲁得把鼻尖擦红了一片。他把纸团扔进垃圾桶,抬眼的时候吹风机的声音停了。

温时珩从浴室走出来,头发吹得半干,蓬蓬软软的,额前那几缕湿发已经干了,翘起来一点,显得比平时更年轻。他走到茶几旁边坐下来,偏着头打量陈燊的脸。

"止住了?"

"嗯。"陈燊的声音从鼻腔里出来,瓮瓮的,带着一点鼻塞的闷,眼睛不敢直视温时珩的脸——刚才的画面还印在他脑子里,湿漉漉的睫毛、泛粉的锁骨、那只隔着纸巾按在他鼻梁上的手。他只要一想起来就觉得鼻子又开始发热了。

温时珩看了他两秒,然后伸手——用指背碰了一下他的脸颊。"脸还是烫的。你今晚多喝点水,明天就好了。"

陈燊被那一下指背碰触激得浑身一抖。他猛地抬头,温时珩的手已经收回去了,正偏头跟朱映宸说什么"客房被子够不够厚"。陈燊看着温时珩侧脸的轮廓,看着他微弯的嘴角和平静自然的眉眼——刚才那一下碰触,对温时珩来说大概只是"担心朋友发烧"的正常举动。

但陈燊不行。

他整个人都还烧着。

朱映宸已经站起来准备去客房再看看被子的厚度了。他走过陈燊身边的时候,低声扔下一句:"你眼睛长他身上了。"

陈燊没理他。他盯着温时珩的侧脸看了两秒,然后——

他伸手抱住了温时珩。

动作来得太突然了,连他自己都没想清楚为什么要这么做。也许是因为刚才那个指背的触感还留在他脸上,也许是因为他脑子里被"温时珩洗完澡的样子"塞满了没留一丝空隙给理智。他侧过身双臂一拢,把坐在旁边的温时珩整个抱进了怀里。他的下巴搁在温时珩的肩膀上,鼻尖埋进他刚吹干的头发里——那个沐浴露的香味丝丝缕缕地钻进鼻腔,他闭了闭眼。

抱上去的瞬间他就后悔了。

他的心跳快得要炸了,手臂箍着温时珩的肩膀,他感觉自己的掌心全是汗。温时珩没动——没推开他,也没回抱。就那么安静地待在他的手臂中间,像一只被突然搂住的猫,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

"……阿燊?"温时珩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点困惑。

陈燊的手臂微微收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收紧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哑又虚:"别动,让我抱一下。"

温时珩没动了。

陈燊的心跳在他耳朵里擂鼓一样地震。他抱着温时珩,感觉他肩膀的温度透过那件灰T恤传过来,温热的、带着潮气的、活生生的。他后悔了,因为他现在更不想撒手了。

"陈燊你他妈——"

朱映宸不知道什么时候折回来了。他站在两步之外,看着陈燊把温时珩整个圈在怀里的画面,脸上的表情在极短的时间里变了好几次——从震惊到紧绷到嘴角微微抽动,最后定格在一个介于冷笑和咬牙切齿之间的弧度上。

他走上来,伸手拽住陈燊的后领。

"撒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刀刃的冷光,"你鼻血刚止住又想流是不是?松开,哥哥刚洗完澡你一身汗臭往人身上蹭什么——"

"我没有汗臭。"陈燊的声音闷在温时珩的肩窝里。

"我说你有就有。松开。"

朱映宸拽着后领往上提,陈燊被勒得脖子一紧,终于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臂。他坐回自己的位置,胸膛上下起伏着,嘴唇抿得发白。温时珩被松开之后坐直了身体,低头拉了拉被蹭皱的衣摆,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陈燊看着他整理衣摆的动作,心里空了一块。他刚才抱了,温时珩没有推开他,但也没有回抱。那是什么意思?是不反感,还是只是不好意思当场推开?

他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朱映宸在他旁边坐下了——原本他坐单人沙发,现在他坐到了长沙发的另一端,靠近温时珩的另一侧。他偏过头去看温时珩,声音恢复了温软:"哥哥,客房我铺好了,被子有两床,觉得冷的话柜子里还有一条毯子。"

"……好。"温时珩应了一声,但目光还落在陈燊脸上。陈燊的耳根还红着,鼻尖上有一道没擦干净的浅浅血痕,整个人缩在沙发角落里,像一只做了错事又不知道该怎么补救的大型犬。

温时珩看着他那副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很小的弧度。很快收起来了。

但朱映宸看见了,陈燊也看见了。

陈燊咽了口口水。温时珩弯嘴角了。他没生气。他没推开。他没躲。

朱映宸也看见了。他看见温时珩弯完嘴角之后又看了陈燊一眼,那个眼神和他看自己——有一点点不一样。他说不清哪里不一样,但他能感觉到那一丝丝的偏差,像天平上多了半颗芝麻。

他转回头,拿起桌上那盒酸奶撕开封口,低头喝了一口。蓝莓味的,冰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但胸口那团火越浇越旺。

他抬眼看陈燊。陈燊也正好看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火花噼里啪啦地炸了一瞬。

"你鼻血蹭沙发上了。"朱映宸说。

"你放屁。"陈燊说。

温时珩在旁边"噗"地笑了出来。

两个人同时转头看他。他笑起来的模样在暖色的灯光下软得不像话,眼尾弯弯的,睫毛还是湿漉漉的。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站起来说了一句"我去睡觉了,你们也早点",然后进了客房,轻轻关上了门。

客厅里又剩两个人了。

陈燊和朱映宸对视着。沙发上的空位还留着温时珩坐过的温度,那件灰T恤的洗衣液味道也还散在空气里。

"……他笑了。"陈燊说。

"嗯。"朱映宸把酸奶盒捏扁了。

"他没推开我。"

"闭嘴。"

"他——"

"陈燊你再说话我就把这把螺丝刀插你鼻子里。"

陈燊闭嘴了。但他嘴角翘着,在灯光底下那个翘法怎么看怎么欠揍。

朱映宸看了他三秒,然后把捏扁的酸奶盒准确地扔进了两米外的垃圾桶里。

"睡觉。"他说。

他站起来,往自己房间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晚安。"

声音很轻,像说给空气听的。

陈燊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嘴角还翘着。

"晚安。"他也说了一句,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客房门缝底下透出暖黄的光,然后灭了。

客厅的灯也灭了。

黑暗里,两个房间,三个人,各自的心跳各自数着。

谁也没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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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完)

作者

我发现我写的存稿根本留不住,就想发出来

作者
作者

还有,怎么没有人评论啊?有人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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