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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弈:公司约谈与各自的坚持

桂落文心

约谈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第二天清晨,杨博文刚到练习室,还没把外套放进储物柜,Lisa姐就出现在了门口。她今天没化妆,脸色苍白,眼底挂着浓重的青黑,像是一夜没睡。

"博文,"她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十楼,会议室。现在。"

杨博文的手指僵在柜门上。他下意识看向镜子——张桂源站在东南角,正把腿架上把杆,闻言动作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桂源,"Lisa姐又补了一句,"你也来。"

会议室里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十月稀薄的天光。总监坐在长桌尽头,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暂停着一段视频。杨博文瞥了一眼,心脏猛地沉下去——是水房。昨晚。张桂源把糖放在洗手台上,他伸手去拿,两人的指尖在白色陶瓷台面下轻轻相碰,像两片不敢声张的落叶。

"坐。"总监用笔尖敲了敲桌面。

两人并肩坐下,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杨博文盯着桌面上的木纹,看见张桂源的手垂在椅边,手指微微蜷曲,指节泛白。

"我直说,"总监按下播放键,屏幕上的画面动起来,"这段是昨晚的监控。还有这个——"

他又点开另一个文件,是下午体育馆的录制素材。画面里,张桂源从斜后方冲出来,单手托住杨博文的后背,王橹杰愣在原地,而张桂源的眼睛死死盯着杨博文,像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兽。

"以及这个,"总监点开第三段,是练习室的监控录像。镜子里,张桂源在做popping的间隙,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西北角的杨博文身上。那目光只有一秒,但足够被镜头捕获,足够被放大,足够被解读。

"你们答应过保持距离,"总监合上电脑,"这就是你们保持距离的方式?"

杨博文张了张嘴,喉咙像被砂纸打磨过:"我们只是..."

"只是什么?"总监打断他,"只是巧合?只是队友互助?只是镜头误会?"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像某种昆虫的振翅,吵得人头疼。杨博文感觉张桂源的身体在椅子里绷紧了,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

"是我的问题,"张桂源突然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是我没控制好。要罚就罚我,跟他没关系。"

"张桂源!"杨博文猛地转头看他。

"没关系?"总监冷笑一声,"张桂源,你以为这是学校打架,你扛下来就完了?这是公司,是商业决策。你们俩现在是一个标签,捆在一起卖的。一个人出事,另一个跑不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像一把温柔的刀:"所以公司做了新决定。从下周开始,张桂源,你去二班。"

杨博文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什么?"张桂源的声音发颤。

"二班,"总监重复道,语气不容置疑,"你和杨博文分开训练,分开住宿,分开参加外务。已经谈好的双人舞台全部取消,改为单人solo。物料方面,公司会重新剪辑,弱化你们的同框镜头。直到...直到粉丝注意力转移到别人身上。"

"不行,"杨博文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不能去二班。他是一班的核心,他的舞蹈..."

"坐下,"总监的声音冷下去,"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杨博文没坐。他站在那里,手指攥成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看着总监,看着那张毫无表情的脸,突然意识到——在他们眼里,自己和张桂源不是人,是商品。是标签。是可以被拆分、重组、重新定价的物件。

"我去二班,"张桂源突然说。

杨博文愣住了。他转头看张桂源,那人还坐在椅子里,背挺得很直,像一株宁折不弯的竹。他的侧脸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尊被精心雕琢的玉像,没有表情,但眼眶是红的。

"我去二班,"张桂源重复道,一字一顿,"但保留博文在一班的所有资源。他的镜头,他的舞台,他的外务,一样都不许少。"

"张桂源!"杨博文吼了出来,声音在会议室里撞出回音,"你疯了吗?二班是什么地方?那是被放弃的人待的地方!你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那又怎样?"张桂源终于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红血丝,有强忍的泪水,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至少你在上面。至少你的镜头不会被剪。至少...至少你还能跳舞。"

"没有你,我跳给谁看?"杨博文的声音在抖,眼泪涌了上来,"张桂源,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你凭什么觉得把我推上去,自己掉下去,就是保护我?"

"因为这是我唯一能做的!"张桂源也站了起来,椅子被他撞得向后滑去,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动。他看着杨博文,胸膛剧烈起伏,"我不能看着你被一点点削掉,被剪掉,被藏起来。如果必须有一个人去二班,那我去。如果必须有一个人被放弃,那我来。"

"我不需要!"

"我需要!"张桂源吼了回来,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桌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我需要你站在舞台上,需要你被所有人看见,需要你...需要你实现你的梦想。哪怕那个舞台上没有我。"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总监坐在桌子后面,没有打断他们,只是冷冷地看着,像在观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剧。

杨博文看着张桂源,看着那张被泪水浸透的脸,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胀。他想起锅炉房里的那个拥抱,想起天台上那句"拆不散",想起无数个共享耳机的夜晚。

"我不会同意的,"杨博文说,声音轻下去,但异常坚定,"要么一起留在一班,要么一起去二班。没有第三种选择。"

"杨博文..."

"我说到做到,"杨博文转向总监,目光直直地迎上去,"如果您坚持要拆,那就把我们俩都拆了。但您要想清楚,桂源走了,我的状态会掉,舞台会垮,粉丝会闹。您得到的不是一个完美的'单人商品',是两具空壳。"

总监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讶异。他大概没想到,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北京少年,会有这样的锋芒。

会议室的门在十分钟后打开。总监最终松了口:张桂源暂时留在一班,但双人舞台全部取消,改为单人竞争。宿舍不调,但增加监控。三个月为期,如果再有"越界"行为,两人一起降班。

这是妥协,也是警告。

张桂源先走出会议室,脚步很快,像是要逃离什么。杨博文追出去,在楼梯拐角拽住了他的手腕。

"你跑什么?"杨博文喘着气。

张桂源没有回头。他的肩膀在抖,像一片在秋风里瑟缩的叶子。

"我不值得你那样,"张桂源说,声音闷在喉咙里,"我不值得你用前途赌。"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杨博文绕到他面前,强迫他看着自己,"张桂源,你听好。我不是你的附属品,不是需要你保护的小羊。我是杨博文,是跟你并肩跳舞的人。你要去二班,可以,我陪你。你要留在一班,也行,我们一起。但别再说什么'你上去我掉下来'的傻话。我不接受。"

张桂源看着他,眼泪还在流,但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柔软。

"你怎么这么倔,"他说。

"跟你学的,"杨博文说,手指收紧,与他十指相扣,"重庆人不是最倔吗?"

张桂源笑了,伸手把他拉进怀里。楼梯间的声控灯灭了,把两人吞进一片灰蒙蒙的黑暗。他们相拥在拐角处,谁也没有说话,只有心跳声在寂静里共鸣,咚、咚、咚,像两颗终于重新对齐的星。

"那怎么办?"张桂源闷在他的发顶,"三个月。没有双人舞台,没有同框,没有..."

"有,"杨博文打断他,"在镜头照不到的地方。在练习室的角落,在楼梯间的黑暗里,在耳机共享的旋律中。我们约好了,表面服从,私下坚守。等三个月过去,等我们都足够强,强到公司不敢再拆..."

"然后呢?"

"然后,"杨博文抬起头,在黑暗里寻找他的眼睛,"我们就再也不分开了。在最大的舞台上,跳我们没跳完的舞。"

张桂源看着他,目光深不见底。然后他低下头,额头抵住杨博文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呼吸交错。

"好,"他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表面服从,私下坚守。我陪你。"

他们手牵着手走上天台。铁门锈得更厉害了,推开时发出的呻吟像某种垂死的叹息。天台上风很大,十月的阳光稀薄而苍白,像一层被稀释的牛奶。

张桂源走到水泥矮墙边,从口袋里摸出两颗柠檬糖。一颗给杨博文,一颗给自己。

"最后一颗了,"张桂源说,"以后得省着点吃。"

"那就一起吃,"杨博文剥开糖纸,把糖块含进嘴里,"含久一点。"

两人并肩坐在矮墙上,腿悬空晃荡着。风把他们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像两面不肯降下的旗。远处传来轮船的汽笛声,悠长而苍凉,像某种来自过去的回响。

"张桂源,"杨博文突然说。

"嗯?"

"那句重庆话,"杨博文看着灰蒙蒙的天,"我想再说一遍。"

"现在?"

"现在,"杨博文转过头,直视他的眼睛,"当着天,当着地,当着风。我——喜——欢——你。发音准了吗?"

张桂源看着他,眼眶又红了。他伸出手,帮杨博文把被风吹乱的刘海拨到耳后,指尖在他耳廓上停留了很久。

"准了,"他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满分。"

他们相视而笑,在十月的冷风里,在规则的阴影下,在未知的命运前。两颗星星终于学会了如何在裂缝里发光——不是燃烧自己照亮对方,而是并肩燃烧,照亮同一片夜空。

这是博弈的一天。他们向公司争取了三个月的喘息,也向世界宣告了一种不肯屈服的姿态。

表面服从,私下坚守。八个字,像一道刻在骨头上的誓言。1

段评

内容真好,真好看,真让人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