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嫌令下达后的第七天,矛盾终于炸了。
导火索是一次机场接机。四代结束外务回重庆,江北机场T3航站楼里挤满了举着长焦镜头的粉丝和代拍。杨博文戴着黑色口罩,帽檐压得极低,拖着行李箱跟在队伍末尾。他刻意与张桂源拉开距离,中间隔着左奇函和张函瑞,像一道由人墙筑成的银河。
但人群推搡中,一个代拍为了抢角度,猛地撞向杨博文。他重心不稳,踉跄着向后倒去——
一只手从斜刺里伸出来,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腕。
是张桂源。他不知什么时候突破了人墙的阻隔,五指扣住杨博文的腕骨,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捏碎。杨博文借力站稳,两人视线相撞,只一秒,张桂源便松了手,退后两步,重新插回队伍里。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但当晚,那段视频就在微博上转发了五万次。镜头里,张桂源的手背青筋暴起,杨博文被他拉进怀里时,帽檐撞到了他的下巴。评论区里"天文望源镜"的超话再次沸腾,而另一边的唯粉广场则铺满了"吸血""倒贴""刻意卖腐"的谩骂。
Lisa姐在电话里说:"最后一次警告。"
杨博文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床上。705宿舍里,左奇函和张函瑞交换了一个眼神,识相地抱着衣服去了水房。张桂源坐在上铺,背靠着墙,膝盖上摊着一本翻开的歌词本,却很久没动。
"以后别管我了,"杨博文突然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机场那种情况,你让他们撞,我摔一下又不会死。"
张桂源没抬头:"我做不到。"
"那你想要什么?"杨博文站起来,仰头看着他,眼眶发红,"想要公司把我们彻底拆开?想要所有物料里把我们剪得一干二净?张桂源,你拉我那一下,我们这七天躲的、忍的、装的全白费了!"
"那你要我眼睁睁看着你摔?"张桂源终于抬起头,眼神里压着一团火,"杨博文,我是人,不是机器。我看见你要倒了,我的手自己就会伸出去,我脑子管不住!"
"那你就管管!"杨博文吼了出来,声音在狭小的宿舍里撞出回音,"管不住也要管!不然我们就完了!"
"完了就完了,"张桂源把歌词本摔在床上,从上铺翻下来,落地时震得地板一颤,"我受够了。我不想躲了,我不想在食堂坐对角线,我不想在练习室假装看不见你,我不想——"
"你不想也得想!"杨博文打断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这是重庆,这是公司,这是TF家族。你以为我们在演偶像剧吗?我们躲着,至少还能一起跳舞。我们不躲,连队友都做不成!"
张桂源看着他,胸膛剧烈起伏。两人相距不到半米,却像隔着一道正在扩大的裂缝。
"所以你的意思是,"张桂源的声音突然冷了下去,"继续装。装成普通队友,装成不熟,装到所有人都相信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是。"
"包括我奶奶?包括我爸妈?包括你自己?"
杨博文的嘴唇颤抖了一下:"...是。"
张桂源点了点头,后退一步。那一步很轻,却像踩在了杨博文的心脏上。
"好,"张桂源说,"如你所愿。"
他转身出了宿舍,门在身后关上,发出一声闷响。杨博文站在原地,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冷战开始了。
第一天,张桂源搬去了隔壁706,跟王橹杰换了床。杨博文的下铺空了,上铺也空了,705宿舍里只剩下左奇函和张函瑞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第二天,练习室里,两人各自占据对角线。张桂源在东南角练popping,杨博文在西北角压腿,中间隔着十四米。镜子把他们的身影切成碎片,却再也拼不出一个完整的画面。
第三天,杨博文在食堂打饭时,看见张桂源坐在最远的桌子旁,对面是陈浚铭。他端着餐盘的手抖了一下,番茄炒蛋的汁洒在了袖口。
那天晚上,杨博文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他习惯性地抬手,想去敲床板——手指悬在半空,才想起上铺已经空了。他把手缩回来,攥成拳头,塞进被子里。
床板安静得可怕。
第四天下午,舞蹈考核。
老周把所有人叫到练习室中央,宣布今天要过一遍《Where U At》的完整版——为即将到来的"荣耀之战"演唱会做准备。杨博文和张桂源被点到名字时,练习室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你们俩,"老周用脚尖点了点地板,"站位。"
杨博文走过去,在距离张桂源一米五的地方停下。那是Lisa姐规定的安全距离,精确得像用尺子量过。
音乐响起。
前四十秒,张桂源的popping依然精准,但少了那股狠劲,像一把被收进鞘里的刀。杨博文的wave流动着,却像一条被冻在冰层下的河。到了"衔尾"动作,张桂源助跑,起跳,落地,单膝跪地,右手向后伸出——
杨博文从侧面滑入。他的手伸向那只等待的手,在即将触碰的瞬间,他停住了。
他想起机场那只攥着他腕骨的手,想起Lisa姐的警告,想起微博上那些血淋淋的字眼。他的手指在空中僵了一秒,然后缩了回来。
张桂源的手悬在半空,像一朵等不到雨的云。
音乐还在继续,但两人都停了。张桂源单膝跪在地上,仰头看着杨博文,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
"卡!"老周把谱子摔在地上,"杨博文,你干什么?手呢?"
"我忘了动作。"杨博文低声说。
"忘了?"老周气笑了,"你们跳了几十遍的动作,你跟我说忘了?"
"对不起。"
"再来一遍!"
第二遍,杨博文的手伸了出去,但在触碰的前零点一秒,他再次缩回。这一次不是因为犹豫,是因为张桂源在那一刻移开了手。
两人背对背站着,中间隔着一道越来越宽的裂痕。
"你们到底行不行?"老周走过来,叉着腰,"不行就换搭档。公司不缺会跳舞的孩子。"
"不用换,"张桂源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我能跳。是他不行。"
杨博文猛地转头看他。
"你说什么?"杨博文问,声音在抖。
"我说你不行,"张桂源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眼神里没有温度,"躲躲闪闪,心不在焉。要么好好跳,要么别跳,别浪费我的时间。"
"我浪费你的时间?"杨博文的声音陡然拔高,"是谁先搬出宿舍的?是谁三天没跟我说一个字的?张桂源,你凭什么——"
"凭我不想再陪你演下去了,"张桂源打断他,"你说躲,我躲了。你说装不熟,我装了。结果呢?你连手都不敢伸。杨博文,你到底是怕公司,还是怕你自己?"
"我怕什么?"
"你怕你喜欢我,"张桂源向前一步,逼近他,"你怕被人看出来,怕那些镜头,怕那些话。所以你宁可把我们切成两半,也要保住你那点安全感。但你有没有想过,我疼不疼?"
杨博文后退一步,后背抵上了冰凉的镜子。
张桂源又逼近一步,近到能闻到彼此身上汗水和怒火交织的气息:"这三天,我搬去706,我睡不着。我听见王橹杰打呼噜,听见陈奕恒说梦话,我满脑子都是你。我想回来,我想敲你的床板,我想告诉你我后悔了,我不该说'如你所愿'。但我不能,因为你说得对,我们要躲,要装,要当普通队友。"
他的眼眶红了,声音开始发抖:"可我他妈做不到。我看见你摔了,我的手就是会伸出去。我看见你在食堂坐在角落,我的心就是会疼。我管不住,杨博文,我管不住我自己!"
杨博文的眼泪终于决堤。
他不想哭的,他告诉自己不能哭,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往下砸。他顺着镜子滑下去,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
"我也不想躲了,"他哭着说,声音闷在布料里,闷闷的,碎碎的,"我不想装不熟,我不想你搬出去,我不想...我不想连敲床板都没人回应。张桂源,我好难受,我难受得快要死了..."
一只温热的手覆上了他的后颈。
张桂源蹲下来,与他平视。他的眼眶也是红的,脸上全是泪痕,却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那就不躲了,"他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去他妈的一米五,去他妈的镜头,去他妈的警告。我们跳我们的舞,我们过我们的日子。谁也别想管。"
杨博文抬起头,满脸是泪,鼻尖通红。
张桂源看着他,目光软得像春日的江水。他伸出手,捧住杨博文的脸,拇指擦去那些滚烫的眼泪。
"看着我,"他说。
杨博文看着他。
张桂源倾身向前,额头抵住他的额头。呼吸交错,眼泪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然后张桂源微微侧头,嘴唇轻轻印在了杨博文的额头上。
那是一个吻。很轻,很烫,带着咸涩的泪味和少年人特有的温度。像一片落叶落在水面,像一颗星星坠入深潭。
"我不躲了,"张桂源贴着他的额头说,"你也别躲。有什么我们一起扛。"
杨博文闭上眼睛,更多的眼泪涌出来,但嘴角却弯了起来。他伸出手,攥紧张桂源胸前的衣料,像溺水的人攥住最后一块浮木。
"好,"他哭着说,"一起扛。"
练习室的镜子映出两个相拥的身影。窗外,重庆的夕阳正一点点沉下去,把天空染成一片燃烧的红。而在那片红光里,两颗终于不再躲藏的星星,正紧紧依偎在一起,照亮彼此湿漉漉的、泪痕斑斑的脸。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争吵。也是第一次,在破碎的边缘,学会了不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