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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负:排名揭晓后的心意

桂落文心

月考后的庆功宴设在公司的多功能厅,说是庆功,其实就是把训练用的软垫撤了,换上几张折叠桌,再叫食堂阿姨多炒几个硬菜。Lisa姐自掏腰包买了两箱碳酸饮料,左奇函不知道从哪摸出一副扑克牌,张函瑞抱着他的小音箱,放了一首节奏欢快的流行歌。

十四个人挤在不足四十平米的空间里,空气里飘着辣子鸡、回锅肉和碳酸饮料混合的味道。杨博文坐在角落的塑料凳上,面前摆着一碗已经凉透的银耳汤。他不擅长这种热闹,在嘉禾时也是这样,聚餐总是最后一个到,最早一个走。

"第二名,发什么呆?"左奇函端着杯子凑过来,可乐在他手里晃荡着,"今晚不醉不归啊——虽然咱们只能喝可乐。"

"我不喝冰的。"杨博文把杯子往旁边推了推。

"毛病真多。"左奇函撇撇嘴,目光突然转向门口,"哟,男主角来了。"

张桂源推门进来,头发刚洗过,湿漉漉地搭在额前,换了一件宽松的米色毛衣,衬得整个人比平时柔和许多。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径直穿过人群,走到杨博文面前。

"给你的。″纸袋放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杨博文打开,里面是一瓶温热的豆奶,还有一小包润喉糖。他抬头,张桂源已经在他身边坐下,长腿伸展开,膝盖不经意地碰了碰他的。

"嗓子还疼吗?"张桂源问,声音压得很低,混在周围的笑闹里,像一条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支流。

"好多了。"杨博文拧开豆奶,喝了一口,甜香在舌尖化开。他想起下午声乐课后的场景——他躲在楼梯间咳嗽,张桂源不知从哪冒出来,把外套披在他肩上,一言不发地陪他坐了十分钟。

"桂源哥!别只顾着跟博文说话啊!"有人喊了一嗓子,"今天你是第一,得讲两句!"

"对!讲两句!"

"必须讲!"

张桂源被众人推搡着站起来,他笑着摆手,耳尖却红了。杨博文坐在原地,仰头看他。灯光从头顶打下来,给张桂源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他像一幅被柔光处理过的画。

"没什么好讲的,"张桂源端起一杯可乐,"就...继续努力吧。谢谢大家平时的帮助,尤其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落在杨博文脸上,"尤其是我的搭档。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双人舞。"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转过来。杨博文感觉脸颊发烫,低头猛灌了一口豆奶,甜得发腻。

"亲一个!亲一个!"左奇函开始起哄,张函瑞跟着拍手,陈浚铭不明所以但也跟着喊。

"胡说什么!"张桂源把抱枕砸过去,笑骂着坐回杨博文身边,"这群人疯了。"

"嗯。"杨博文盯着杯底沉淀的豆渣,心跳声大得像鼓。

庆功宴持续到晚上九点。Lisa姐来查岗时,众人作鸟兽散。杨博文帮阿姨收拾桌子,把一次性餐盒摞好,擦了擦溅到地上的油渍。张桂源靠在门边等他,手里转着车钥匙——那是Lisa姐的备用电动车钥匙,据说被他"借"来了。

"走,"张桂源朝他扬了扬下巴,"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江边。"

杨博文把抹布挂好,跟了上去。

公司的后门连着一条窄巷,两侧是老旧居民楼,晾衣杆像武器一样横在半空,挂着滴水的床单和秋裤。张桂源骑着一辆小电驴,在巷子里七拐八拐,轮胎碾过积水潭,溅起细碎的水花。

"上来。"他在巷口停下。

杨博文犹豫了一秒,跨上后座。电驴很小,他的膝盖几乎要碰到张桂源的腰。张桂源拧动把手,车子窜出去,惯性让杨博文下意识抱住了他的腰。

"抱紧,"张桂源的声音混在夜风里,"重庆的路不平。"

杨博文把脸埋在他背上,闻到毛衣上残留的洗衣液味道,是青柠味的。夜风从耳畔呼啸而过,带着江水的潮湿和远处火锅店的麻辣气息。他闭上眼睛,感觉车子在上坡、下坡、急转弯,像一艘在风浪里穿行的小船。

十分钟后,车子停在江边。

这里是嘉陵江的一段支流,远离洪崖洞的喧嚣,只有零星几个夜钓的老人。江面宽阔,对岸是层层叠叠的山城灯火,像一片倒悬的星空。张桂源从车座底下摸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盒仙女棒和两个小型的手持烟花。

"你买的?"杨博文惊讶道。

"下午偷偷溜出去买的,"张桂源递给他一盒打火机,"庆祝我们第一次一起拿第一第二。"

"这算什么庆祝..."

"那你想怎么庆祝?"张桂源转头看他,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喝酒?我们未成年。唱歌?会被邻居投诉。放烟花是最安全的——而且,"他顿了顿,"而且我想让你看看重庆的夜景。不是洪崖洞那种游客看的,是这种...普通的、日常的夜景。"

杨博文接过仙女棒,张桂源帮他点燃。嗤的一声,银白色的火花在黑暗中绽放,像一捧被冻结的星屑。他举着仙女棒在空中画圈,火花拖出流动的光轨,照亮了张桂源的侧脸。

"北京不让放这个吧?"张桂源问。

"不让,"杨博文盯着那团燃烧的光,"北京管得严,过年都只能去郊区放。"

"那你在北京过年,都干什么?"

"练功,"杨博文说,"或者在家看电视。我爸妈工作忙,经常只有我一个人。"

张桂源没说话,他点燃了自己的仙女棒,两团银白的光在江风中摇曳,像两只互相取暖的萤火虫。

"以后在重庆过年吧,"张桂源突然说,"我奶奶会做腊肉,江边有跨年烟花,比这个大多了。而且..."他顿了顿,"而且我会陪着你。"

杨博文的手指颤了一下,仙女棒的火花差点溅到手上。他转头看张桂源,对方正望着江面,侧脸被火光照得明明灭灭。

"张桂源,"杨博文轻声说,"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江风突然停了。对岸的灯火倒映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金色的鳞片。

张桂源转过头,直视他的眼睛。那目光里有挣扎,有犹豫,还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他把手里的仙女棒插进石缝里,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后伸出手,握住了杨博文拿着仙女棒的那只手。

火花在他们交握的指缝间燃烧,温热而不烫。

"我不想只当你的队友,"张桂源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在杨博文的耳膜上,"也不想只当你的室友,或者舞伴。我想...我想做那个每天早上叫你起床的人,想做那个知道你怕辣所以给你点清汤的人,想做那个在你练到膝盖积水的时候背你回宿舍的人。"

杨博文的呼吸停滞了。他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酸又胀。

"我知道这很奇怪,"张桂源继续说,语速变快,像怕被打断,"我们都是男生,都是练习生,公司不允许,粉丝可能会骂,未来什么都说不准。但是杨博文,我从新年音乐会那天,你在后台跟我battle的时候,我就知道了——这个人会改变我的一切。我不想躲了,也不想装成只是普通朋友。我想站在你身边,不是作为队友,是作为..."

他说不下去了,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杨博文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看着指缝间渐渐熄灭的火花,看着江面上碎裂的倒影。他想起这一个月来的每个清晨——五点五十的闹钟,练习室里交错的呼吸,天台上共享的耳机,食堂里那碗不放辣的蒸蛋。那些细碎的、日常的瞬间,像一颗颗散落的珠子,此刻终于被一根线串了起来。

"作为什么?"杨博文问,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作为...想一直陪着你的人,"张桂源终于说出这句话,像卸下了千斤重担,"我不知道这算什么,爱情?友情?还是别的什么。我只知道,当你今天站在台上,接住我腰的时候,我不想松手。我想永远那样跳下去,跳一辈子。"

仙女棒燃尽了,最后一丝火花熄灭在江风里。黑暗重新笼罩下来,但对岸的灯火依然明亮,像无数双注视他们的眼睛。

杨博文没有抽回手。他反手握紧了张桂源,十指相扣,掌心相贴,感受到对方急促的心跳通过相触的皮肤传递过来。

"好,"杨博文说,"那再近一点。"

张桂源愣住了:"什么?"

"你上次在天台说,宁愿再近一点,"杨博文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我也是。我不想只当你的队友,不想只当你的舞伴。我想...我想做那个知道你奶奶住在区县的人,想做那个知道你怕黑所以陪你走夜路的人,想做那个在你后空翻的时候永远接住你的人。"

江风又起了,吹动他们的衣角,吹散他们的声音,却吹不散交握的双手。

张桂源看了他很久,久到对岸的灯火都暗了几盏。然后他突然笑了,那笑容从嘴角开始,一点点漫到眼睛里,像春水破冰。

"那说好了,"张桂源说,"不管月考排名怎么变,不管以后有多少人来来走走,我们都这样。不躲了,不装了,就...就这样。"

"就这样。"杨博文重复道。

他们并肩坐在江边的石阶上,腿悬空晃荡着,下面是漆黑的江水。远处传来轮船的汽笛声,悠长而苍凉。张桂源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是柠檬味的,和第一次见面时那颗一样——剥开,分成两半,一半塞进自己嘴里,一半塞进杨博文嘴里。

酸。酸得两个人同时眯起眼睛,然后笑出声来。

"回去吧,"张桂源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明天还要早起练舞。"

"五点五十?"

"五点四十。今天多练十分钟。"

"压榨劳动力。"

"我这是为你好,小羊。"

杨博文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再说一遍,谁是你小羊。"

″你啊,"张桂源跳上电驴,发动引擎,"北京来的,怕辣,怕黑,还怕鬼。不是小羊是什么?"

"我什么时候怕鬼了?"

"上次在宿舍楼道,我说这楼以前是老剧院,你吓得抓住我胳膊不放。"

"那是你突然出声吓我!"

"反正你抓了。"

"张桂源!"

"在呢,别喊,耳朵疼。"

电驴沿着江边的路往回开,杨博文抱着张桂源的腰,脸贴在他背上。江风把他们的笑声吹散,混进重庆的夜色里,像两颗终于找到轨道的星,在彼此的引力场里,安静地、明亮地运行着。

这是月考后的第一个夜晚。他们说了想说的话,握了想握的手,把"队友"两个字重新定义成了更沉、更软、更不敢声张的东西。

但没关系。来日方长。他们还有无数个五点四十的清晨,还有无数次舞台上的背对背定格,还有很长很长的青春,可以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