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盛夏奔赴，奔向我的满心欢喜

第二天，最后一门考试的终场铃声落下的那一刻，清脆的声响席卷整座考点，压过了夏日的蝉鸣，撞碎了整整三年的兵荒马乱。

笔尖最后一次落下，我长长舒出一口憋了一整年的浊气，紧绷了上千个日夜的神经，在这一瞬间彻底松垮下来。窗外的阳光滚烫耀眼，透过考场的玻璃窗泼洒进来，落在试卷边角，落在我的手背上，暖得人心头发颤。

没有想象中热泪盈眶的崩溃，只有一种轻飘飘、轻飘飘的松弛感。

结束了。

我的高三，我的题海书山，我的凌晨背书与深夜台灯，我的小心翼翼的思念与咬牙坚持的日夜，全部，全部都结束了。

监考老师收卷的间隙，周围瞬间炸开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前后座的同学纷纷抬头，脸上卸下了所有紧绷，眉眼间全是解脱和雀跃，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填满了整个教室。有人瘫在桌子上长长哀嚎，有人和同桌相拥大笑，有人迫不及待掏出手机，迫不及待想要分享这份盛大的欢喜。

我胡乱把文具塞进笔袋，动作又快又慌乱，指尖都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心里没有半点对答案的纠结，没有一丝对成绩的忐忑，脑海里自始至终、干干净净只有一个念头。

找他。

我要立刻、马上、一秒都不耽误的去找他。

不等老师组织退场，不等拥挤的人潮疏散，不等身边朋友的打闹寒暄，我几乎是抓起书包挎在肩上，椅子往后一挪，发出“哐当”一声轻响，也顾不上尴尬，踩着轻快到极致的步子，跟着大队伍飞快冲出考场教学楼。

整整三年的克制、隐忍、等待，在铃声响起的这一刻彻底清零。

以前我总被高考、被学业困住脚步，想见他只能攒着假期、盼着周末，只能隔着屏幕遥遥想念，只能短暂相见又匆匆别离。可现在，所有枷锁全部落地，我自由了。

那天的晚上我特地没让父母来接我，我和他们说，我要和我同学好好庆祝一下，就不要接我了，父母也尊重我的选择。

夏日的热风扑面而来，裹挟着草木繁盛的清香，滚烫又鲜活。考点里人山人海，所有考生如释重负，家长的呼唤、同学的嬉笑、遍地的欢呼声揉成最热闹的盛夏烟火。身边有人激动到蹦蹦跳跳，有人哭着和朋友拥抱，有人举着手机对着天空拍照纪念，整条街道都是少年解放的欢喜。

我完全顾不上周遭的热闹，眼里心里只有校门口那棵梧桐的方向。

书包带子歪歪斜斜挂在肩上，跑起来在身后晃晃悠悠乱颠，里面的书本、水杯撞在一起叮叮当当响。我也懒得去扶，踩着滚烫的阳光一路狂奔，马尾辫在脑后肆意甩动，风灌进校服短袖，鼓起大大的衣角，活像只终于飞出牢笼、重归山野的小鸟。

跑太快的后果就是直接呼吸紊乱，胸口砰砰直跳，喉咙微微发燥，本来端庄温柔的形象彻底碎得一干二净。

我一边大步往前冲，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

完蛋，三年淑女人设，考完试就地崩塌。

管他呢！

在喜欢的人面前，端庄稳重是什么东西，能用来见他吗？肯定不能！

跑出教学楼的瞬间，我目光锐利得像雷达，在密密麻麻的人群里飞速扫荡。下一秒，视线精准锁定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还在那里。

还在清晨那棵梧桐树下，安安静静地站着，从开考等到散场，从晨光微熹等到盛夏正午。

烈日炎炎，阳光晒得地面发烫，往来人都行色匆匆、满脸燥热，唯独他立在原地，清隽挺拔，一身简单的白T，被盛夏的阳光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他手里拿着一瓶冰镇矿泉水，指尖随意搭着瓶身，目光平静地望着考生涌出的方向，耐心得不像话。

我瞬间眼睛一亮，所有的疲惫、燥热全部一扫而空，快乐直接爆棚，原地满血复活。

“啊啊啊！”

我压低声音偷偷欢呼一声，怕引来路人围观，又实在压不住心底的狂喜，只能憋在心里疯狂雀跃，脚下的步子更快了，几乎是飞奔着穿过人群。

跑太急，脚下突然踉跄了一下，我整个人猛地一晃，差点当众表演一个平地摔跤、五体投地。

我心里瞬间咯噔一下：完了完了！别刚考完试就社死！

我手忙脚乱稳住身形，脚趾在帆布鞋里用力抠紧鞋底，极限自救站稳，动作滑稽又狼狈。路过的几个同学看了我一眼，憋不住偷偷笑，我脸颊一热，火速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挺直脊背，故作淡定，实则脚下再次加速，恨不得直接瞬移到他面前。

什么优雅，什么矜持，在熬完三年高考、终于能见他的欢喜面前，通通不值一提！

短短几十米的路，我却觉得走了整整一个世纪。

我一路拨开零星的人群，不顾盛夏的热风，不顾额角跑出来的薄汗，直直朝着他冲过去，隔着好几步就扬起大大的笑容，眉眼弯弯，眼底盛满了漫天星光和藏不住的雀跃。

他原本平静的目光骤然亮起，眼神一瞬聚焦在我身上，唇角下意识勾起温柔的笑意，身体微微前倾，已然做好了接住我的准备。

我冲到他面前，猛地刹住脚步，因为惯性还往前晃了两下，直直停在他跟前。

额角沁出细细的薄汗，脸颊跑得通红，呼吸还有点喘，胸口起伏着，书包歪在一边，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彻底没了半点高三乖乖学生的样子，活脱脱一个撒欢成功的小疯子。

我仰着头看他，笑得牙齿都露出来，眼睛亮得惊人，语气又急又欢，带着跑完步的浅浅喘气，软糯又雀跃：“我考完啦！全部考完了！！”

话音落下，我还忍不住原地轻轻蹦了两下，鞋底轻轻磕着地面，轻快又欢喜。

他看着我这副狼狈又鲜活、乐到没边的样子，眼底的笑意快要溢出来，温柔的目光把我整个人裹住，满是纵容的宠溺。他抬手，极其自然地替我捋开被风吹乱、贴在脸颊的碎发，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刚好抚平我一身的燥热慌乱。

“看把你开心的。”他低低笑出声，嗓音温柔清冽，带着一点点无奈的纵容，“跑这么快，怕我跑了？”

我用力点头，理直气壮得很，丝毫没有不好意思：“对啊！万一你等不及先走了怎么办！我一秒钟都不想多等！”

说完我还凑上前半步，亮晶晶的眼睛直直盯着他，像讨要糖果的小朋友，语气雀跃又撒娇：“三年结束啦！我自由啦！以后再也没有早自习晚自习，没有周考月考模考，我可以天天找你玩啦！”

我太开心了，开心得有点得意忘形，站在他面前絮絮叨叨碎碎念个不停，从考试题目简单、考场很凉快，一路碎碎念到我终于不用熬夜刷题，嘴巴叭叭个不停，像只停不下来的小麻雀。

他全程耐心听着，不打断我的废话，眸底的温柔快要漫出来。

我正说得兴起，忽然感觉到周围好几道目光投过来，偷偷打量着我们，我才猛地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里人超级多！我刚刚一路狂奔、差点摔跤、还当众蹦跶的样子，好像真的有点蠢蠢的。

我瞬间收敛一点点疯癫的模样，悄悄往他身后躲了躲，拽住他的衣角，偷偷吐了吐舌头，小声补救：“我、我刚刚没失态吧？应该没人看见我差点摔倒吧？”

他被我小心翼翼又故作淡定的样子逗得低笑不止，肩膀微微轻颤，伸手顺势牵住我发烫的手腕，把冰凉的矿泉水递到我手里，温柔又打趣：“没人看见，就我看见了。”

我：“？？？”

合着最尴尬的样子，全被正主尽收眼底了是吧！

我垮了一下脸，又忍不住笑出来，仰头看着头顶热烈的阳光，看着眼前心心念念的少年，手里攥着冰冰凉凉的水，腕间是他温热的指尖。

风很暖，光很亮，人很心动。

那一刻的快乐是实打实、满到溢出心底的。

我以为，熬过寒窗苦读，跨过千军万马，往后就是日日相见、岁岁相伴，是我们当初在晚风里、在集市中，约定好的，最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