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落日只会道别

我们小心翼翼藏在暗处的温柔，终究没能瞒住所有人。

或许是陈泽琛明目张胆的偏爱太过显眼，或许是课间一次次的等候、放学默契的同行太过频繁，没过多久，这段隐秘的恋情还是被班主任察觉。

那天午后，我被单独叫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安静肃穆，阳光落在桌面，却压得人心里发紧。班主任放下手里的教案，看着我的眼神严肃又无奈，没有严厉的斥责，却字字沉重，砸得我心口发闷。

“林清璃，老师直说了，你和高三的陈泽琛，是不是在谈恋爱？”

我身子一僵，指尖瞬间攥紧，垂着眸不敢抬头，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老师轻轻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开口：“老师看得出来，你心思细、乖巧懂事，对他的喜欢也藏不住。但你要拎得清轻重。”

“陈泽琛现在是高三，是人生最关键的冲刺时刻，每一分每一秒都关乎他的未来。你这样和他纠缠情爱、耽误彼此，不是喜欢，是害了他。”

她抬眸看着我，语气加重了几分严肃：“你也不小了，高二是打基础、冲分水岭的关键阶段，同样耽误不起。你们这个年纪的心动可以理解，但不能任性误了前程。”

“这次念在你是初犯，平时品行端正、安分守己，老师只口头警告你一次。”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要是再让我发现你们私下往来、耽误学习，我立刻通知双方家长，严肃处理。”

短短几句话，彻底压垮了我所有的甜蜜和侥幸。

我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脚步都是虚浮的，心里乱成一团麻。

前几天他还黏着我，满眼温柔跟我说只想好好陪着我，还幼稚吃醋怕我被别人抢走；前几天我还沉溺在他浪子回头的偏爱里，一边心动一边愧疚。

可这一刻我才猛然清醒。

我贪恋的片刻温柔，我的执念、我的舍不得，正在悄悄拖住他的前程。

他本该心无旁骛、奔赴属于自己的盛夏前程，不该困在我这场荒唐、带着私心的替身爱意里。

哪怕我万般不舍，哪怕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我，我也不能这么自私。

傍晚放学，晚风微凉，我在老地方等他。

陈泽琛一如往常，穿过人群快步朝我走来，眉眼带着习惯性的温柔，伸手就想牵我的手腕，语气轻快：“今天怎么站在这里等我？好久没单独一起走了。”

看着他毫无防备、满心是我的模样，我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所有犹豫、所有贪恋全部压下去，我在心里做了最痛的决定。

我不能耽误他。

哪怕辜负他的真心，哪怕再次困住我自己，我也不能毁了他的高三、毁了他的未来

回到家的整个夜晚，我心里都沉甸甸的，翻来覆去无法平静。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老师那句——你这样做，是害了他。

书桌的台灯缓缓亮起，暖光温柔地覆在那张熟悉的画像上。我静静望着画里的眉眼，望着我执念了数年的人，轻轻叹了口气，眼底盛满了无奈与酸涩。

唉，我真的不能害了他。

陈泽琛的高三太珍贵了，是他人生最重要的转折点。他为我收心、为我改变、满心赤诚向我奔赴，我不能因为自己自私的执念，牵绊住他的脚步，耽误他的前程。我贪恋他的温柔、舍不得那张相似的眉眼，可我更不能毁掉他的未来。

哪怕万般不舍，哪怕心口痛得发紧，我也必须放手。

我捏着手机，指尖微微发颤，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敲下了文字，发送给了陈泽琛。

【我们被我班主任发现了。】

【我认真想了很久，我们要不先分开吧。】

消息发送成功的那一刻，鼻尖瞬间发酸，滚烫的酸涩顺着喉咙蔓延至心底。我死死盯着屏幕，眼眶通红，心口像是被生生挖空了一块。

没过几秒，手机屏幕迅速亮起，陈泽琛的消息几乎是秒回，带着猝不及防的慌乱与不敢置信。

【什么意思？】

【好好的为什么要分开？】

【就因为被老师发现了？】

他连串的问句砸过来，我仿佛能透过屏幕，看见少年骤然紧绷的眉眼，看见他满心的不解与委屈。

紧接着，他的电话直接打了进来。

屏幕上跳动着他的名字，我看着那两个字，指尖僵在半空，迟迟不敢接通。我怕一听见他的声音，我所有的坚定都会瞬间崩塌，我会再也舍不得放开他。

手机一遍又一遍执着地震动着。

我转头重新看向桌上的画像，眼底氤氲起一层水雾，轻声呢喃：“我真的……不能再拖累他了。”

他可以任性，可以不管学业，可以凭着一腔喜欢黏着我、偏爱我。

但我不能自私地成全自己的执念，任由他荒废最关键的高三。

我咬着唇，强忍翻涌的眼泪，狠心挂断了电话，一字一句，艰难地继续打字：

“老师警告我了，这是初犯，再发现就请家长。

“你马上就要高考了，我不能耽误你。”

“我们暂时分开，等高考结束，一切都好了，我们再说，好不好？”

我字字句句都是为了他的前程，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心里藏着双倍的煎熬。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我像是抽空了全身所有力气。

手机不停震动，陈泽琛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砸进来，带着他少年人独有的倔强和慌乱。他不肯接受所谓的“暂时分开”，不肯理解我的顾虑，只偏执地觉得，是我想放弃他，是我不爱了。

他傲娇了一辈子，从来都是别人迁就他、挽留他，他从未为任何人低头示弱。

可那天晚上，他第一次放下所有骄傲和我纠缠。

【我不怕被老师说。】

【我不怕请家长，不怕耽误学习，我什么都不怕。】

【林清璃，我好不容易收心好好爱你，你现在一句分开就想打发我？】

【你是不是从来就没认真过？】

我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屏幕上，模糊了字迹。

我多想告诉他我不是，我只是不能害他。

可我不能说，我解释不清我心里藏着的影子，解释不清我又爱又愧的矛盾。

我只能一遍遍重复那句冰冷的话：“我们先分开，对你最好。”“你不怕，我怕！我怕我会对你未来会因为我让你不幸福，让你不幸福的事，我做不到”

我的决绝，彻底刺痛了他骨子里的骄傲。

他纠缠了很久，执拗地试图说服我、挽留我，可我的态度始终没有松动。

最后，对话框沉寂了足足好几分钟。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回复的时候，屏幕跳出他最后一条消息，字里行间满是破碎、赌气、以及被伤到极致的孤傲。

【算了。】

【既然你这么想分，那我们分手吧。】

不是暂时分开，不是等高考。

是彻彻底底，一刀两断的分手。

看见那行字的瞬间，我心口骤然剧痛，难过铺天盖地将我整个人淹没。

我捂着嘴，不敢哭出声，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我本意是短暂别离，护他前程，可最后，却被他的骄傲逼成了永别。

我想解释，想挽回，想说我只是舍不得耽误你。

可下一秒。

屏幕弹出红色感叹号。

他把我拉黑了。

紧接着，所有联系方式，删除、清空、断绝得干干净净。

那个为我收心、为我吃醋、为我改掉所有坏习惯、满心满眼黏着我的陈泽琛。

就这样，彻底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

那一晚，我对着桌上的画像哭了很久。

我以为我是为了他好，我以为暂时的分开是来日方长。

可我忘了，少年的骄傲最不容践踏，他可以温柔迁就，可以低头偏爱，但他受不了半分被放弃的委屈。

自此之后，我们彻底断了联系。

校园里偶尔擦肩，他目不斜视，冷冽张扬，仿佛我们那段隐秘温柔的爱恋，从未存在过。

我克制着所有念想，安安静静读书、度日，把所有眼泪和遗憾藏在心底。

直到半个月后，我从他朋友口中听见了他的消息。

朋友神色复杂地看着我，轻声叹道：“林清璃，泽琛他……变回原来的样子了。”

我身子一僵，怔怔抬头。

“又开始打球逃课、和女生打闹、来者不拒、暧昧不断。”

“之前为你改掉的所有习惯，全部变回原样了。

“他又变回那个浪荡、散漫、谁也留不住的陈泽琛了。”

风一瞬间吹得我眼底酸涩通红。

原来。

他所有的温柔、专一、黏人、收心。

从来都不是他本来的样子……

我想到我该怎么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