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起之后,我和陈泽琛像所有寻常校园情侣一般,维持着一段见不得光的爱恋。
课间他会特意在二楼走廊等我,陪我走一段短短的楼道;放学没人的时候,会顺手帮我拎过沉重的书包;偶尔心情好,还会抬手揉一揉我的头发。外人看在眼里,只觉得我们温情又默契,可只有我自己清楚,这所有的温柔都廉价又敷衍。
我比谁都明白,陈泽琛从来不会浪子回头。
他本就是人群里耀眼张扬的人,性格散漫随性,身边从不缺示好的女生。体育课上会有女生主动递水、擦汗,课间会有人凑在他桌边说笑打闹,手机里永远有聊不完的暧昧消息。他从不拒绝旁人的示好,也从不会为我收敛半分锋芒,更不会给我独一无二的偏爱。
所有人都替我委屈,唯独我毫不在意。
我不在意他的暧昧缠身,不在意他的三心二意,不在意这段感情从头到尾都不对等。我从来没有爱过真正的陈泽琛,我贪恋的,仅仅是他那张与我心心念念之人极度相似的眉眼。只要每天能看见这张脸,能近距离触碰这份相似的温柔,我这场荒芜了两年的等待,就好像有了一丝虚妄的归宿。
我们默契地对外宣称单身,从不公开合照,从不官宣关系,不在人前有半分亲密举动。这段短暂的爱恋,隐秘又卑微,只有我们身边寥寥几个挚友知晓。
我的朋友们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再也忍不住一次次拉着我谈心劝阻。
午休的教室安安静静,闺蜜坐在我身边,皱着眉拉住我的手腕,语气满是心疼又气愤:“清璃,你到底在熬什么啊?我们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陈泽琛根本就不喜欢你!他对谁都这样温柔暧昧,你不是例外,你只是他众多玩伴里最听话的一个!”
我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淡淡开口:“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不放手?”另一个朋友凑过来,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无奈,“你看看他,昨天还有学妹主动找他聊天,他笑着回应的样子多随意!他从来不会为你避嫌,从来不会护着你,这段感情从头到尾,只有你一个人在认真!”
“没有结果的感情,坚持下去有什么意义?”
闺蜜红着眼,轻轻拍着我的手背,字字句句都戳进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清璃,我们都知道你心里藏着一个人,知道你等了整整两年。可你醒醒好不好?陈泽琛不是他!眉眼再像,他也终究不是那个你日日张望、苦苦等待的人!”
“你现在执着的根本不是陈泽琛,是你心里放不下的遗憾,是你无人落幕的暗恋。你把对旧人的执念,全部绑在了一个陌生人身上,你这样骗自己,真的不累吗?”
我抬眸看着她们焦急又心疼的模样,鼻尖微微发酸,却依旧固执地摇了摇头:“我不累。”
“怎么可能不累!”朋友急得声音发颤,“你为了瘦下来拼命吃苦,为了靠近他放下原则,为了这张相似的脸,委屈自己迁就他的所有散漫。你以前那么骄傲、那么克制,从来不会勉强自己讨好任何人,现在呢?你把自己活成了别人的影子!”
“分了吧清璃,放过他,也放过你自己。这场没有未来的恋爱,不值得你耗着。”
朋友们的句句规劝,清晰又直白,我心里比谁都通透。我清楚这场爱恋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自欺欺人,清楚我在错付真心,清楚眼前人从来不是我的心上人。可两年的落空等待太苦,无数个日夜的思念太沉,我根本舍不得松手。
我轻轻抬头,声音带着一丝无人察觉的哽咽:“再等等,就再让我贪心一阵子。就一阵子就好。
朋友们看着我偏执执拗的模样,终究只是重重叹气,满脸无奈,再也说不出半句劝阻的话。
她们不懂,我谈的从来不是恋爱,我只是借着陈泽琛的眉眼,圆一场我穷尽青春都没能圆满的旧梦。
傍晚放学,夕阳染红了整片教学楼。人潮散去,走廊只剩我和陈泽琛两个人。
他靠在栏杆上,漫不经心地看着楼下打闹的学生,随口对我开口:“你朋友今天又找你说什么了?是不是又劝你跟我分手?”
我走到他身边,看着他和记忆里重叠的侧脸,轻声应道:“嗯。”
他转头看向我,眉眼带着惯有的散漫笑意:“那你怎么不分?明知我对你不上心,明知我身边从不缺人,你还死抓着我不放,林清璃,你到底图我什么?”
他的问题直白又尖锐,瞬间戳破了我所有的伪装。
我望着他酷似故人的眼眸,眼底泛起一层湿热,却不敢说出心底真正的答案。我不能告诉他,我图的从来不是他的温柔,不是他的陪伴,只是这一张像极了我意难平的脸。
我只能轻轻摇头,低声道:“我不想分。”
陈泽琛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随意的敷衍:“你还真是执着。我可提前跟你说好了,我不会为了你收心,也不会给你什么承诺,更不会公开我们的关系。跟着我,你就只能一直这样藏着,受委屈也只能自己受着。”
“我知道。”我毫不犹豫地应声。
他似乎有些意外我的平静,微微挑眉:“你就这么喜欢我?不管我怎么样,你都能接受?”
我看着他眼底的笑意,看着这张慰藉了我无数日夜的眉眼,用力点了点头:“嗯,我接受。”
只要能看着这张脸,只要能有一个寄托思念的人,哪怕是自欺欺人的假象,哪怕受尽委屈、毫无结果,我都心甘情愿。
晚风缓缓吹过,拂起额前的碎发。我望着眼前鲜活的少年,心里装的却是那个早已消失在旧巷、消失在理发店橱窗、消失在我漫长青春里的故人。
以前看书的时候,我总看不懂替身文里的女主。
我不懂为什么男主冷漠、敷衍、三心二意、处处伤人,女主却依旧死死纠缠,不肯抽身。我不懂明明是替代品,明明爱意全是虚假,明明前路空空荡荡,她们却宁愿困在原地自我消耗,也舍不得说一句分开。
直到现在,我彻底活成了书里的那个人,我才终于彻彻底底读懂了那份偏执。
不是不清醒,不是甘愿卑微,是舍不得。
是舍不得那张眉眼重合的脸,舍不得这唯一能寄托旧念的影子,舍不得我熬了整整两年的空等、一整个寒冬的蜕变、无数个日夜的念念不忘。
所以哪怕陈泽琛不够爱我,哪怕他依旧散漫花心、暧昧不断,哪怕这段感情见不得光、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我也分毫舍不得放手。
和陈泽琛在一起的日子里,我把所有的温柔、耐心和细致,全部毫无保留地给了他,温柔到连我的朋友都替我不值。
我记得他所有的习惯,记得他训练怕渴,每天提前备好温度刚好的温水,装在干净的水杯里,趁着课间悄悄送到高三楼下,安安静静等他下来。他体育训练强度大,常常手腕、膝盖酸痛,我便偷偷查缓解酸痛的方法,攒着零花钱买温和的舒缓药膏,每天揣在口袋里,只要他说一句累,我就会小心翼翼帮他涂抹按摩,动作轻得不敢用力。
我摸清了他的喜好,知道他偏爱清淡口味,不爱太甜的零食,不吃辛辣的东西。学校小卖部上新的小零食、便利店的饮品,我都会挨个试一遍,把他爱吃的默默记下来,攒够就悄悄买给他。
他熬夜刷题、打球晚归,我会提前叮嘱他注意休息;他考试失利心情烦躁,旁人都不敢招惹他,只有我安安静静陪在他身边,不吵不闹,只是轻声安抚,耐心听他抱怨所有的烦闷。
课间十分钟很短,我却次次掐着时间上楼,只为远远看他一眼,陪他走短短一段走廊。哪怕他大多数时候漫不经心,一边和我走路一边和别的女生说笑,我也从不会闹脾气,不会质问、不会吃醋,更不会纠缠着要他的偏爱。
天气转凉,我会提前提醒他添衣,怕他打球出汗吹风感冒;下雨天他懒得带伞,我总会提前备好一把大伞,默默站在教学楼门口等他,宁愿自己半边身子淋雨,也不愿他沾半点雨水。
他随口提的一句话,我会放在心里很久。他说喜欢干净利落的样子,我就一直规整自己的穿搭体态;他说讨厌矫情黏人的女生,我就永远懂事、安静、不纠缠,从来不会主动索要陪伴,不会索要名分,更不会索要公开。
所有人都看见我对陈泽琛的无微不至,看见我掏心掏肺的温柔迁就。
朋友不止一次红着眼劝我:“林清璃,你真的太傻了。你这么好,这么温柔细致,值得被人好好偏爱、好好珍惜,为什么偏偏耗在他身上?他根本配不上你的真心!”
我只是淡淡笑着,不辩解,也不回头。
她们只看见我对陈泽琛的百般纵容,却不知道,我所有的温柔从来都不是给陈泽琛的。
我呵护的、迁就的、珍惜的,从来不是眼前这个散漫张扬的少年。
我呵护的,是那张酷似我心上人的眉眼;我迁就的,是这场唯一能慰藉我的虚妄温柔;我珍惜的,是我青春里唯一、仅剩的念想。
陈泽琛偶尔也会疑惑,会挑眉问我:“林清璃,你对我这么好,不怕我得寸进尺,更不把你放在心上吗?”
他语气轻佻,带着少年人惯有的无所谓,仿佛我的万般付出,于他而言只是理所当然。
我看着他熟悉的眉眼,看着那双让我执念深陷的眼睛,心底酸涩翻涌,却只轻轻摇头:“我不怕。
他闻言轻笑,伸手随意揉了揉我的头发,漫不经心地说:“你真是我见过最懂事的女朋友了,从来不用我哄,也从来不吃醋,更不闹脾气。”
是啊,我太懂事了。
懂事到从来不争不抢,懂事到包容他所有的暧昧与冷淡,懂事到心甘情愿做一个见不得光的替代品,懂事到哪怕心知肚明全是假象,也舍不得离场。
这一刻我终于彻底明白,替身文女主的执念从来都不是卑微。
是当你深爱过一个人、空等过一场没有结果的心动之后,只要有一点点相似的影子在眼前,就足以撑着你耗完所有温柔与期待。
我清醒地沉沦,理智地偏执,自愿地卑微。
我舍不得的从来不是陈泽琛。
是那个停在旧巷理发店、停在盛夏晚风里、停在我整个青春里,再也见不到的人。
我认识到我爱的始终就是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