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风止于旧卷

那天放学，走廊喧闹嘈杂，我正和同学并肩走着，偶然听见旁边几个男生闲谈，陈泽琛的话，就那样毫无防备地经由别人的口中传到我的耳朵里。

“陈泽琛说了，你不够漂亮，只要你够漂亮，他就和你谈，怎么样！”

一句话轻飘飘的，像一句玩笑，却重重砸在我的心上。我脚步猛地顿住，耳边周围的喧闹仿佛瞬间被隔离开。我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手足无措，不知道该生气，该难堪，还是该装作没有听见。之前一次次主动靠近，小心翼翼释放出来的所有热忱，在此刻忽然变得无比滑稽。

一整天我的情绪都沉沉的。回到家中，房间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小台灯。我站在落地镜前，静静望着镜中的自己。胖胖的身形，圆嘟嘟的脸颊，普通得扔进人群里就会被淹没。刚刚听到的那句话，一遍又一遍在脑海里盘旋，不断放大心底深埋的自卑。

我转头望向书桌。那本象征缘分的书安安静静摆放在最显眼的位置，旁边是那张我凭着记忆画下的画像，纸上是我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眼眶一瞬间就红了，温热的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砸在衣襟上。

我到底在做什么。

我把对另一个人的漫长思念，强行寄托在陈泽琛身上，卑微地一次次主动靠近，可换来的却是这样一句带着条件的玩笑。我追逐着一张相似的眉眼，却慢慢弄丢了原本的自己。

难过过后，心底慢慢生出一股执拗。

我不是为了迎合陈泽琛的评价，不是为了换取他口中谈恋爱的许诺。这场改变，有一部分是为了埋藏在心底的你，但更多，是为了我自己。我不想再一直陷在自卑与遥遥无期的等待里，不想永远做那个只会躲在角落偷偷张望的女孩。

就这样，我悄悄开启了属于我的变美之路。

高中校园不允许携带手机，我们之间的交集大多只留在校园里。课间我远远望向高三那扇熟悉的窗户，却不再像从前那样满心奔赴。

放学后不再沉溺于胡思乱想，我抽出时间跑步运动，克制住爱吃零食的习惯。晚自习结束，夜色笼罩街道，我会绕着小区慢慢慢跑，晚风拂过脸颊，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学着好好打理自己，纠正弯腰驼背的体态。过程并不轻松，会有嘴馋难熬的时候，也会运动到浑身酸痛，无数次想要半途放弃。

无数个疲惫的夜晚，我坐在书桌边，抬眼就看见那幅素描和那本书。脑海里会浮现理发店外的那条街道，想起书店靠窗的座位，想起两年日复一日的默默等待。

我努力变好，不是为了讨好谁。1

我只希望有一天，我能够坦然接纳镜子里的自己。就算始终等不到那个消失的你，就算我和陈泽琛本就不会有任何结果，我也想活成更加舒展的模样。

我依旧会在校园里偶然看见陈泽琛，只是那份汹涌的、投射在他身上的思念，已经被我悄悄收回。曾经一腔孤勇的奔赴，慢慢沉淀下来，回归到我自己的生活，归于书本，归于日复一日的成长。

夜深人静，房间里只留一盏柔和的台灯。我坐在书桌前，目光落在那张凭记忆描摹出来的画像上。指尖轻轻抚过纸上模糊的眉眼，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哽咽，轻声开口：“对不起！我还是违背了本心，可我真的好想你。”

愧疚密密麻麻缠绕住我的心口。我明明清楚陈泽琛只是和你眉眼相似的陌生人，却还是把满腔的思念寄托在他身上，一步步偏离了最初的自己。画像安静地摆在那里，不会回应我的道歉，只有桌角那本象征缘分的书，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白光。

整个寒假，我没有松懈半分。日复一日坚持运动，克制饮食，纠正体态。汗水浸透衣服的夜晚无数次袭来，肌肉酸痛，也有难熬想要摆烂的时刻，可只要想起镜中曾经自卑的自己，想起心底藏着的那份想念，便又咬牙坚持了下来。

漫长的寒假悄然过去，再度站在镜子面前，我看见了不一样的自己。脸上的轮廓变得清瘦，整个人舒展了许多。心底翻涌着抑制不住的期待，我迫切想要见到陈泽琛。

开学回到校园，春日的阳光洒满教学楼。在三楼的楼梯转角，我终于撞见了他。

陈泽琛看见我的那一刻，脚步顿住，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他上下微微打量了我一番，随后浅浅地笑了笑。

那一抹笑容撞进我的眼底。

有那么一瞬间，周遭的人声全部褪去。我怔怔地望着他，看得有些出神。他真的很像你，好像好像。记忆里你的模样和眼前少年的面孔重重叠叠，思念猝不及防翻涌上来，酸涩堵在喉咙。

眼眶不受控制地慢慢泛红，我扯出一抹浅浅的笑意，声音微微发颤，轻声问：“我有资格了吗？”

他垂眸看了看我，缓缓点了点头：“可以。”

紧接着，他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开口：“你就这么激动和我在一起吗？”

望着那张酷似你的脸，积压两年的等待、一整个寒假的努力，还有沉甸甸无处安放的思念，全部涌上心头。我没有思考太多，控制不住地轻轻点了点头。我也不管他是不是只是玩玩而已，因为我不在意，我在意的是那张酷似你的脸。

那一刻我如愿得到了想要的答复，可心底深处，却并没有想象当中圆满的欢喜，反而藏着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空洞。我得到了名义上的陪伴，可我无比明白，站在我面前的人，自始至终都不是我朝思暮想的那个人。

可我就是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