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多在检票口被拦下来的时候,指尖还攥着两张浸了汗的车票。一张是她的,另一张名字栏歪歪扭扭写着陈默,是她走了三个月的男朋友。
乘务员的声音软下来,“姑娘,咱们这趟车是实名制,这张票不能用的。”
她喉结滚了滚,把那张票按回外套内侧的口袋,指尖碰到陈默最后那天塞给她的便签,纸边已经磨得起毛。陈默说想回去看看苍山的雪,他十七岁的时候在那待过半年,总说以后要带她去住老院子。
上车的时候行李箱的轮子卡进站台缝隙,她蹲下去拽,指甲盖劈了都没拉动。旁边伸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稍一用力就把箱子提了出来。
“去哪啊小姑娘?”男人穿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喉结处有颗小小的黑痣,笑起来的时候眼尾有点弯。
米多讷讷道了谢,说去大理。
男人挑了下眉,拎着她的箱子就往车厢走,“巧了,我也去。”
她跟着走了两步,忽然听见他口袋里传来叮铃的轻响,像是玉扣碰撞的声音。
米多脚步猛地顿住,死死盯着他后背那道浅疤。

怎么不走了?车厢在前面。
你……你口袋里挂的玉扣,是不是青底带点白絮,扣眼旁边还磕了个小缺口?

男人脚步也停了,伸手把玉扣掏出来晃了晃,叮铃的声音又响起来。

你认识?
这是我男朋友的东西,他去年走的时候,就带了这枚玉扣。

她声音发颤,伸手想去碰那枚玉扣,指尖抖得差点抬不起来。

陈默是你对象?
男人脸色沉了下来,指尖攥着玉扣的力道猛地收紧。
你认识他?他现在在哪?

米多的眼泪瞬间就砸了下来,连声音都劈了叉。

我是他发小,林砚。
林砚喉结滚了滚,从口袋里摸出封皱巴巴的信递过来,信封上的字是陈默写的。
米多几乎是抢过那封信,封皮已经被磨得发毛,边缘还沾着点苍山的松针。
他写的?他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三个月都联系不上?


上车说吧,他在洱海边的老院子里,等你好久了。
米多整个人晃了晃,攥着信的手都在发抖,连撕信封的力气都没了。
他是不是……是不是出事了?


别瞎想,先上车,坐我旁边慢慢说。
林砚伸手扶了她一把,拎着箱子先往车厢里走。
米多攥着信跌跌撞撞跟上去,指节捏得泛白。
你别瞒我,他是不是病得很重?不然怎么会让你带信过来?


你先坐,喝口水。我慢慢跟你说,他没你想的那么糟。
林砚把行李箱放到行李架上,递了瓶温矿泉水过来。
米多没接水,只顾着抖着手拆信封,封胶撕得哗啦响。
他要是好好的,怎么不自己来找我?


他三个月前爬苍山摔了腿,走不了路,天天趴在院门口盼着你去。
林砚指尖叩了叩桌面,眼尾有点红。
米多手里的信“啪嗒”掉在小桌上,眼泪把信皮洇开一小片。
摔得严重吗?有没有留后遗症?


接了骨,现在能拄着拐慢慢走,就是赶不了路。
他傻啊,不会给我打个电话吗?


他本来想等能跑能跳了,亲自去接你,给你个惊喜的。
林砚叹了口气,指了指掉在桌上的信。

他怕你急,又怕你看见他瘸着腿难受,硬扛了仨月,实在扛不住了才让我过来堵你。
米多咬着唇把信拆开来,熟悉的字迹撞进眼里的时候,眼泪又砸了下来。
这个傻子,我怎么会嫌他瘸啊……


他还给你留了一院子的山茶花,说你去年说想看的。
列车缓缓开动,窗外的树影往后退,米多攥着信,指尖都在发烫。
山茶花是不是都开了?他是不是天天蹲在花旁边数花苞?


可不,数了仨月,说等你到了刚好全开。
米多把信按在胸口,望着窗外飞快倒退的云,嘴角终于翘起来点。
那我们现在过去,还能赶上花期吧?

米多指尖轻轻摸着信纸上被水渍晕开的字,鼻尖还红红的。

放心,他掐着日子算的,你脚一踏进院子,第一朵正好开。
林砚把那枚带缺口的玉扣递到她手边,阳光落在玉上,温温润润的。
这玉扣他戴了快十年,连洗澡都不肯摘的。

米多指尖蹭过扣眼旁的小缺口,指腹有点发烫。

他说这是给你的聘礼,等你到了,亲手给你系上。
列车晃了晃,远处已经能看见连片的苍山轮廓。2
这剧情也太好哭了吧
米多脸一下子红透,把玉扣攥得紧紧的。
谁要他的聘礼……等见着他我先揍他一顿,让他瞒我这么久。


他早说了,要打要骂随你便,只要你肯留下。
风从车窗吹进来,带着点若有似无的山茶花香。
米多猛地抬头往窗外望,眼眶还湿着,笑却压不住。
还有多久能到啊?我好像真的闻见山茶花味了。


快了,再过俩小时就进站,他说不定早拄着拐在出站口等了。
米多把脸埋进臂弯,肩膀轻轻抖着,也不知道是哭还是笑。
他腿还没好全,瞎跑什么啊?

米多急得抬头瞪着眼,手指攥着玉扣都沁出了汗。

拦不住呗,天不亮就搬个小马扎坐出站口了,说要第一个看见你。
远处的苍山尖上,还积着点没化的白霜。
等会儿我得先拍他丑照存着,看他以后还敢不敢瞒我。

米多指尖戳了戳玉扣上的小缺口,嘴角翘得快到耳根。

他早就备着搓衣板了,说随便你拍。
列车嗡的一声减速,广播里已经报了大理站的名字。
米多腾地一下站起来,差点碰翻小桌上的矿泉水。
快快快,帮我拿下箱子!我要第一个冲出去!


别急别急,他跑不了,你小心点别摔着。
林砚笑着把行李箱拎下来,刚递到她手里,车门“咔哒”一声开了。
米多攥着箱子把手就往车门冲,风刮得她刘海乱飞。
刚踏出出站口的台阶,就看见不远处拄着拐的人,穿件松垮的毛衣,站在山茶花束旁边笑。

慢点儿跑,我在这呢。
米多脚步猛地刹住,眼眶唰的又红了,举着拳头往他肩膀上砸。
陈默你个大骗子!


哎哎哎轻点,我腿还瘸着呢。
陈默笑着伸手接她,怀里的山茶花掉了两瓣在地上。
米多砸他的动作顿了顿,指尖轻轻摸过他眼下的青黑。
疼不疼啊?


不疼,看见你就都好了。
陈默从口袋里摸出红绳,颤着手要给她系玉扣。
风卷着山茶花香吹过来,落在两个人相碰的指尖上。
谁要你系,我自己来。

米多鼻子发酸,却主动把手腕凑了过去。
红绳扣在腕上温温的,和他的指尖一样。

院子里的山茶花都开了,我带你回家。
陈默拐了下身子,把半边肩膀递过来给她扶。
米多伸手搀住他的胳膊,指尖蹭到他毛衣上沾的松针。
慢点儿走,摔了我可懒得管你。

陈默笑得眉眼弯起来,另一只手拎起脚边的花束往她怀里塞。

都依你,回家先给你看我攒了仨月的茶花标本。
跟在后面的林砚拎着两个箱子,憋着笑喊了声。

喂喂,别当我不存在啊,我还等着吃你们的喜糖呢!
少不了你的!等回去就把陈默藏的那罐云南红糖拿出来当谢礼。

米多脸通红,伸手搀着陈默慢慢往路边走,怀里的山茶花香裹着风飘得老远。

那可不行,红糖是留着给你泡姜茶的,喜糖我单独备了最贵的奶糖。
谁要喝你的姜茶,先把奶糖拿出来给林砚塞两块。

米多伸手去掏他口袋,指尖碰到个硬邦邦的糖盒。

哎我可等着呢,最贵的奶糖啊,少一块都不行。
林砚推着箱子跟在后面,笑得露出虎牙。
远处苍山的雪顶被太阳晒得发亮,风里全是甜香。
陈默笑着把糖盒掏出来塞给林砚,指尖还蹭到米多的手背。

都给你都给你,管够。
你看他多大方,平时都舍不得给我吃一颗。

米多故意撇撇嘴,转头看见老院的瓦檐已经露在树后面了。

那哪能啊,我都留着一整盒放你枕头底下了。
陈默抬手刮了下她的鼻尖,刚推开门,满院的山茶花香直接扑了满脸。
院角的老藤椅上还搭着件女式针织衫,是米多去年念叨了好久的款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