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第二十三章.别过古渡，前路漫向山海

第二部 第二十三章 别过古渡，前路漫向山海

天刚蒙蒙亮，江面上浮起一层薄薄的晨雾。

乳白色雾气缠绕着江岸，把古镇的屋舍、树木都晕染得朦胧柔和，江水流动的声响，在寂静清晨听得格外清晰。

林舟一夜睡得安稳，民宿的木窗推开，潮湿清凉的江风扑面而来。远处江面之上，几叶早起的渔船缓缓滑动，船桨划破薄雾，荡开一圈圈细碎涟漪。

街巷还未完全苏醒，大部分店铺依旧大门紧闭，只有零星几户人家的烟囱升起淡淡的炊烟。

简单洗漱收拾妥当，背上背包，他走出民宿小院。石板路上还沾着夜里的露水，踩上去微微湿润。

走到巷口，找到一家刚开张的早点小摊。蒸笼腾腾冒着白雾，老板麻利地端出一碗热粥，配上一碟腌菜。温热的白粥滑入腹中，驱散清晨的寒凉。

吃过早饭，天色彻底亮开，晨雾慢慢消散。金色晨光穿透云层，洒落在江面，浩浩江水重新展露开阔的模样。

今日便要离开这座临江古镇。

这里适合短暂停留休憩，却并非长久驻足之地。他的心依旧向往更远的路途，还有无数山川风物，等着自己去相逢。

他沿着昨日夜里走过的堤岸，再走一遍江边。

白日的江边和夜晚全然两样。早起的渔民收拾渔网，扛着渔具往来渡口；提着菜篮的本地人，结伴穿过石板路去往集市；几只水鸟贴着水面低飞，时而点过江水，倏然飞向远方。

他走到昨夜和白发老人闲谈的长椅旁，椅子空空荡荡。想来老人已经归家，或许正在自家小院，煮一壶清茶，安度寻常清晨。

短短一夜相逢，一席晚风之下的闲谈，却在心底留下沉甸甸的印记。

世间千万人，千万种活法。有人守故土终老，有人择异乡扎根，有人隐入山野，有人漂泊四方。没有哪一条道路，算得上标准答案。

不必羡慕别人的归宿，守住自己内心的节奏，就足够。

缓步走到渡口，渡轮的汽笛断断续续从江对岸传来。岸边已经聚集起等候渡江的行人。

林舟站在石阶之上，最后回望整座临江古镇。白墙黛瓦依江排布，屋檐错落，古树垂荫，江水绕着小镇缓缓流淌。几日短暂停留，这里的晚风月色，江边夜话，都妥帖收藏进旅途记忆。

心中没有不舍的怅惘，只有一份温柔的告别。

渡轮靠岸，踏板搭牢。他跟着人群再次登上甲板。

船身离开码头，古镇的轮廓一点点向后退远，屋舍、堤岸、古树，慢慢消融在水光之间。

江风迎面吹来，吹散所有缱绻心绪。

重新踏回江城的江岸，这座城市依旧烟火如常。往来行人步履从容，街边店铺陆续开门，车马人声交织成熟悉的老城曲调。

他没有在江城多做逗留。客运站就在不远处，背包挎在肩头，走向售票窗口。

下一站，向西，去往群山连绵的谷地。

那是一片层叠的山野，村落散落在山谷之间，远离大江，又不同于溪坳的吊脚楼古镇。没有大江奔涌，却有连绵群山，梯田层层，山野炊烟。

买好车票，距离发车还有一段时间。

林舟寻了车站外一处石阶坐下。来往行人步履匆匆，背着行囊奔赴天南地北。有人归家，有人远行，有人离别，有人奔赴重逢。偌大客运站，装着无数人的前路与归途。

他掏出手机，点开和母亲的聊天框。

指尖停顿片刻，敲下一段文字：

“我准备去往西边的山谷村落，山里风景很好。一切平安，不用挂念。”

没有说归期，没有谈过往的矛盾，只是如实分享自己当下的路途。发送出去，心中一片坦然。

不再害怕谈及自己的漂泊，也不再刻意回避家这个字眼。

从前总觉得，远行和回家，是站在天平两端，非此即彼。如今才懂得，二者完全可以共存。他可以不停脚步去看世间风景，也可以时时惦念远方的家人。

手机很快弹出回复，母亲只简单回了一句：“照顾好自己。”

简简单单五个字，没有催促，没有说教。

林舟望着屏幕，淡淡一笑。有些改变，不必轰轰烈烈，就藏在这样平淡细碎的对话之中。

广播响起，提示去往山谷方向的班车即将检票。

他收起手机，站起身，拍一拍裤上的尘土，握紧背包背带。

穿过人流，踏上大巴。找靠窗位置落座，车窗干净透亮。

发动机轰鸣，车子缓缓驶离客运站，驶出江城城区。

高楼街巷向后褪去，城市烟火渐渐被甩在身后。道路向着西边延伸，平原慢慢落幕，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一点点闯入视野。

田地、村落、林木，在车窗外面不断流转。

曾经出走，是为逃离，满身惶惑，一心只想逃开旧生活。

如今远行，是为奔赴，内心笃定，清楚自己身在何方，心向何处。

见过大海辽阔，走过深山古镇，渡过浩荡江水，听过无数陌生人的人生故事。一路行走，一路消解偏执，一路与自己和解。

半向远方，山河万里尚可奔赴；

半向家山，心底自有温柔归依。

班车一路向西，向着重重叠叠的群山深处前行。

前路尚远，故事未完。山野谷地，正在前方静静等候。

（本章完）2